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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宇文吉突然動了動,恩了一聲。
原本沉默的眾人立刻紛紛抬起頭來看他。
他說:“我倒是有一個方法,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拓拔明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宇文吉說:“如今丘穆陵糾集一群不愿廢除舊制的貴族,竭力阻攔攻齊的戰事,但是他們忘了,丘穆陵部,不僅僅只有魏女生的兒子,更有漢女生的子女。”
他的目光繞過謝燦,繞過葉延,落在了坐在最后面的一個青年的身上,此人名叫碎奚,正是他口中,丘穆陵部下的漢女所生的混血兒,也是在場唯一的一個丘穆陵。他從昨日就一直竭力避免自己在眾人眼中露出鋒芒,因為他知道目前丘穆陵部和賀賴部劍拔弩張。而在一隊,所有的丘穆陵都是混血兒。
如今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也不敢繼續沉默不言,便說:“宇文將軍說的是。”
宇文吉笑了笑,起身朝著拓拔明行了一禮,說:“太子殿下,末將以為,我們可以……”
他話音未完,步六孤里突然出言打斷他:“此非君子所為。”
宇文吉看了看他一眼,笑了笑,他雖然長著一張純正的胡人面孔,可是笑起來卻委實像是江南的才子那般如沐春風,臉上的輪廓都柔和起來,可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有些戰栗:“君子?這豈不是漢人的說法?丘穆陵部自己便是最厭惡漢學,和他們講君子,他們能聽得懂?”
步六孤里雙眉益發緊鎖,他本就輪廓很深,這樣的表情越發顯得他眉骨高聳,鼻梁英挺,就著燭光在眼窩處投下深深的陰影。一雙眸子藏在這陰影之下,眸中的火光讓人看得心中發寒。
她在軍中少說也三個月了,為何從未見過步六孤里這樣的表情?為何……從未發覺他同宇文吉之間,似乎有些齟齬?
步六孤里的目光在宇文吉的臉上膠著了一會兒,宇文吉卻是毫不在意的樣子,依然維持著淺淺的笑意。這樣的沖突在謝燦不知道的時候似乎爆發過不少次,步六孤里看了一會兒,端坐回去,又將目光投在了葉延的身上。
葉延和步六孤里之間隔了個謝燦,她替葉延擋住了不少步六孤里的目光。葉延此時卻自己低了頭,只看著自己的手。他也覺得宇文吉的提議,大約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但是里哥恐怕過不了自己那關。可若他公開支持宇文吉,只怕會傷了同里哥之間的兄弟情誼。
謝燦畢竟是女子,感受到了三人之間的暗潮洶涌,她知道葉延不方便說,便伸手一把拉住了步六孤里的袖子:“步六孤里……”
他看了一眼謝燦,這幾個月來謝燦很少主動找他,或者跟他說什么,因為他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而賀賴賀六渾比起他來熱情的多。他并不認為這個越女能夠理解他心中的顧慮。
他想為那些漢女所出的子弟爭取地位,但是這并不能建立在讓漢人所生的子女和胡人所生的子女對立的基礎上。
他的目光依然堅定地越過謝燦,落在葉延的臉上。
謝燦直了直身子。
拓跋明看久了這四人之間生硬的互動,突然說:“宇文吉的想法很好,步六孤里,你既有異議,那么有什么別的方法?”
步六孤里有些頹然:“并沒有。”
拓拔明一錘定音:“既然如此,那便按照宇文吉的想法去做,宇文吉,你們先商量一下,今日下午之前你將具體的方案上呈東宮。”他趁著夜色獨自而來,實在不便在此處繼續逗留,城中目前到處都是丘穆陵的耳目。他站起身來,走出大帳。臨出門前,他腳步放緩,冰涼的目光落在了躬身恭送的丘穆陵碎奚的頭頂上,停滯了一會兒,便又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掀開帳子上馬離開。
聽著馬蹄聲漸遠,帳中諸人才抬起頭來,謝燦看了一眼臉色青黑的步六孤里和明顯有些束手束腳的步六孤葉延。
宇文吉走到步六孤里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里哥,丘穆陵和步六孤畢竟不同。”
步六孤里拍掉了他的手,他原本就長得比宇文吉高大壯實一些,宇文吉的手落了下來,步六孤里轉身離去,竟然沒有再給葉延一眼。
待他出帳,葉延才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