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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滑的水貂皮毛下裹著瘦小的一團,拓跋朗感覺到謝燦身體的僵硬,說:“放松,朝前傾點,若是害怕就抓住馬鬃。你真瘦啊。”
謝燦扯開自己的身子,往前微微俯下,揪住了踏雪烏黑的鬃毛,拓跋朗牽起馬韁繩,踏雪打了一個重重的響鼻之后,掉轉過頭來,此時宇文吉同剩下幾人均已上馬,他用胡語問了幾句話,然后眾人一路朝著西南方向疾行而去。
積雪很厚,山間就算是再輕盈的馬匹也走不快,踏雪深一腳淺一腳走在千里松林之間,謝燦身后就是拓跋朗平穩的呼吸,她將臉深深埋在貂毛之間,呼出的白氣很快就在睫毛上凝結成了冰珠子。
行了不知道多久,他們終于走出這片千里松林,入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銀原,坐在馬上,謝燦頭一次感受到魏國的遼闊平坦。
雖然過了江水以北,齊國之地多是平原,也是這般一覽無余,可是謝燦所生長的越國到底大都是高高低低的小山丘,冬季江南籠在煙雨之中,近山遠水仿佛水墨,如今北上之后,看得多了一馬平川,心境也早已不同。
平原上踏雪便能四蹄紛飛,輕盈飛奔疾馳。它畢竟是名駒,很快就將身后親衛拉開一大段的距離,速度一快,寒風割在謝燦臉上有些生生的疼。
不一會兒,拓跋朗突然俯身,將臉靠在她的肩頭,說:“借我擋擋。”
謝燦身子一僵,她同拓跋朗素昧平生,答應同他一同回營不過是覬覦他手中兵權,如今才認識不到三個時辰,他就做出這般曖昧親密的動作。
不過身上這身皮衣原本就是拓跋朗的,他因為將皮衣給了自己自己在寒風中受凍,謝燦轉頭看了看拓跋朗的通紅臉頰,便默許了。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又開始積攢起陰云的時候,幾人終于看見遠處連綿的帳篷,插著暗紅旗幟,在灰暗的天空中迎風招展。謝燦挺起了身子想要看得真切一些,這些帳篷駐扎在廣袤無垠的雪原之上,連綿兩三里,最大那頂主帳為中心向外輻射開來。這是拓跋朗所說的他的軍隊?看著帳篷的數量,軍隊人數當以萬計。她知道現在問拓跋朗軍隊的具體情況必將引起懷疑,便又縮了縮,安分坐好。
拓跋朗很是自傲,在胡地擁有這么大的一支軍隊,自然是十分值得自豪的事情,他低頭在謝燦耳邊說:“這就是我的軍隊。”
謝燦抓緊了踏雪的馬鬃,心簡直就要跳出喉嚨。到什么時候,她才能擁有這樣一支軍隊?
踏雪行至營前,拓跋朗長吁一聲,大門立刻被向兩側打開,跑出三名精兵,皆是認識踏雪同拓跋朗,行了胡禮之后,給兩人放了行,又跑回自己的崗位上站定。
如此訓練有素。
謝燦暗暗記在心中,由著拓跋朗將她一路帶進中軍大帳,宇文吉隨后趕到,喚來了軍醫。
謝燦一直被要求陪在拓跋朗身邊,她不安地提著自己的小藥箱,自己不過是三腳貓的功夫,只怕是要被那位軍醫看出來,若是他認為她不是醫女,她是否還能留在營中?
軍醫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進來之后先是掃了謝燦一眼,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便走向拓跋朗,檢查了他的傷口。謝燦焦急地瞧著二人,軍醫不會說漢語,嘰里呱啦說了一陣,謝燦一個字都沒有聽懂,見那軍醫已經掏出彎刀準備給拓跋朗拔箭鏃,她連忙看向宇文吉求助。
宇文吉拋過來一個安慰的眼神:“他說你包扎的不錯,血止住了,不然這個時候只怕因為失血,這條腿也要廢了。”
謝燦松了一口氣。
拓跋朗咬著布條,滿頭大汗,見軍醫終于將那箭鏃從他的皮肉中取出,也是剛剛放松了自己緊張的身體,又聽軍醫所言若不是謝燦的包扎,只怕那條腿會因為失血而殘廢,更是心有余悸,對宇文吉說:“你去把那個放冷箭的小子給我押上來!”
謝燦站在帳中,不知道這個時候她到底該如何自處,是出去還是留下來?她并非軍中之人,只是拓跋朗帶回來的一個孤女而已,在這看著拓跋朗處理軍中事務是否有些不妥?她看了一眼拓跋朗,又看了一眼兀自收拾東西的軍醫,終于說:“那個……拓跋朗,我想請教一下這位先生……”
拓跋朗笑著點了點頭。
謝燦如蒙大赦,連忙拎了自己手里的東西跟著那個軍醫走了出去。
看著謝燦掀開帳子走出去的背影,拓跋朗突然笑了笑。
宇文吉對這個老友的心思早就看得清清楚楚,冷冷提醒:“怎么,你想將她收入帳中?”
拓跋朗反問:“有何不可?”
“皇后不會同意,慕容氏的那位小姐,更是不會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