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烺之哥哥,她很快就能給他報仇了!
“拓跋朗!”她抬起頭來,笑容粲若春陽,“你的那個朗,是哪個朗?”
沒想到她突然會問這樣的問題,他也是一愣,隨即從火堆里頭撥出一根枯枝,用那一頭焦炭在地上,就著火光劃拉了個朗字。
“你識字?”在魏國,識漢字的都是貴族。越國漢字的普及率也并不高,識字的人,大多也都是身份尊貴。不過她是醫女,既然要辨認藥方,識字也很正常。
謝燦點點頭,看著他寫了一個蒼勁的“朗”字,也從他手中接過樹枝,在旁邊接著劃拉道:“我哥哥的名字,是個烺。”
“我認得。”拓跋朗自幼學習漢字,“烺,通朗。都是明亮的意思。”他又將謝燦手中的樹枝拿過來,在她的“烺”旁邊,也工工整整地寫了一個烺。
魏人習漢字,習得都是楷書,一筆一劃橫平豎直,謝燦習得卻是行書,會稽王氏是越國有名書香門第,真是不入仕罷了,她的母親繼承了一手行書,翩若驚鴻、矯若游龍,謝燦自幼習書,也是繼承了她母親的一手好字。拓跋朗看著她手下那個烺字,和自己的烺字一比對,便覺得這兩個字看上去如云泥之別,笑說:“沒想到你的字寫得那么好。”
“我哥哥寫得更好。”謝燦奪過他手中樹枝,繼續寫了一個“烺”字。
“是你哥哥教你寫的字?”他問。
“不是,是我母親。”她答道,“但是我哥哥的字也是我母親教的。”謝昀是王淑儀的養子,五歲之前的開蒙都是王淑儀的職責,他的外祖父雖然是富陽王氏,可是卻被養得像是會稽王氏的外孫。
拓跋朗照著她的樣子也習了一個“烺”字,然后說:“你別總寫你哥哥的烺了,你寫寫我的吧!”
謝燦想了想,便也寫了一個,說:“你要學這字體?”
拓跋朗點頭:“我瞧著你寫得比我寫得好多了。”
謝燦說:“我的哥哥寫得比我好更多。”
“你總是提你哥哥。”拓跋朗挑了挑眉,“你哥哥是個怎樣的人?”
烺之是個怎樣的人?她想了想,有些覺得無法形容,他溫文爾雅,是個典型的江南士子,可是又剛烈頑強……
見她陷入沉思,拓跋朗恍然意識到了什么,問道:“你哥哥……是不是在齊越之戰的時候……?”
謝燦手中的筆頓了頓,朗的月部一晃,拖出一道長長的劃痕。
“對不起。”拓跋朗說。
“沒事。”謝燦深呼吸了一口,對于烺之來說,死于殉國,確實比像她這樣,活著顛沛流離好得多。至少他是一個合格的國君,生為社稷,死為社稷。
她將那劃錯了的朗字涂了掉,又寫了一個,轉而對拓跋朗說:“我教你啊。”
見她如此,拓跋朗也就又撿了一根一頭燒焦的枯枝,順著她的筆畫學起了行書。兩人一時無言,只有屋外風雪大作。
不知過了幾時,外頭的暴風雪終于漸漸停歇下來,木板的屋子也不再那樣劇烈晃動,四周靜謐無聲,地上已經全是炭黑的“朗”字,拓跋朗撥拉了一下火堆,對謝燦說:“去看看外頭?”
“好。”她站起來,走過去將門推開了一些,清爽的涼氣從門縫中擠了進來,周遭的世界銀裝素裹,那些枯枝和長青的樹上壓滿了積雪,將所有生靈的痕跡盡數抹殺了。
“雪停了。”她回過頭來對拓跋朗說,“你預備怎么回去?”她看著他的一條傷腿。他傷得并不很重,但是那留在皮肉里頭的箭鏃必須盡早拔掉,否則很容易發炎。
拓跋朗透過她打開的小小門縫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天空一碧如洗,早已不復雪前濃重的陰霾,他說:“我的親兵應該很快就能到了。待我回去,必然要將那些暗算我的人統統付出代價。”
謝燦挑了挑眉,看著他撐著一條腿站了起來,說:“你知道是誰害你?”
拓跋朗說:“自然知道。”
他看著謝燦站在木屋略破敗的門前,逆光而立,她頭頂上細碎的發絲都仿佛閃著金光。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門邊,鞠起一把積雪,在手掌中化開,擦干了額頭上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