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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安泰卻絲毫沒有自覺,將那藥粉用銅勺子挖出來遞給謝燦:“姑娘快給鄙人的兄弟上藥吧!”
謝燦白了他一眼,接過藥勺,撒在了傷者的傷口之上。
不過多一人幫忙,她倒不至于一直獨臂做事,礙手礙腳。
熊安泰見謝燦默許,卻也得寸進尺起來,一連串地發問道:“姑娘手臂為何會受傷?我聽說那位顏醫士前去歷城,在此地不過逗留一二日,姑娘呢?也要同顏醫士一同前往歷城么?”
謝燦只覺得好笑:“顏醫士在一旁那么忙,也難為公子竟然可以打聽到如此多的消息。”
熊安泰仿佛絲毫聽不出謝燦話中的刺,倒是極為自豪的樣子:“鄙人行商也有多年了,打聽消息的本領確實是極好的。”
謝燦見他長得年輕,笑道:“公子說你行商多年,不過看公子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難道已經行商四十年了么?”
一旁正在被換藥的人正是熊安泰的隨從,他接過謝燦的話茬說道:“我家公子確實自幼行商,雖然當然沒有行商四十年,卻在這條商道上行走了不下千次了,當真是所謂的行商多年。”
謝燦見熊安泰衣著、談吐皆是不凡,原以為多半是個貴族,卻不想是個商賈,還是自幼行商。不過看得出來此人的家境必然不錯,應當是齊國一帶的大商人了。
熊安泰便也說道:“鄙人自幼跟隨家父在這條商道上做些絲綢、瓷器的買賣。”
“原來如此。”謝燦回答,“我原想公子雖說話中帶著齊國口音,卻偶爾還會蹦出來幾個越國詞匯,可能是因為有個越人祖母的緣由,卻原來是因為公子常年在越國行走了。”
“我祖母倒也是原因之一。”熊安泰笑著說道,“齊越打仗,我倒是好久沒去錢唐了,前兩日剛從錢唐出來的時候,倒是聽說最近會稽王治下,錢唐很是不好呀?”
許久未聽到苻錚的消息,謝燦手中一抖,藥粉便多撒了些,掉在了傷者的衣服上,她連忙放下藥勺,熊安泰倒是眼疾手快地上布帛來。
商人精明,謝燦唯恐被他瞧出端倪,故作笑臉,說道:“是么,我一個婦道人家總不關注那些朝堂的事情。”
熊安泰一邊幫她擦那些掉落的藥粉,一邊說道:“是么,鄙人聽說當日齊國攻打廣陵的時候,是嫡出的長公主偷了越國的情報給了會稽王,才使得他拿下了丹徒廣陵。”
謝燦將手巾遞還給他,垂著眼睛說道:“這我倒是有些耳聞。”
熊安泰坐到一旁,看著謝燦,說道:“鄙人出錢唐的時候,還因為王府大牢中逃出了一個刺客,全城封城,出關需要查好久,不知道姑娘出城的時候有沒有遇上?”
謝燦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手中不停地忙活,一邊回答道:“是么,我們是從錢唐郭外走的。”郭在城門之外,自然不會受封城之擾。“何況我一直住在鄉下,也不知道城中發生了什么事情。”
“鄉下?”熊安泰倒是有些吃驚,“聽姑娘的談吐倒是絕非鄉野之人。”
謝燦手心中的冷汗緩緩地滲了出來,此人是商人,又是齊國人,商人皆是重利,齊國人又定然會幫著苻錚。他從錢唐城中出來,定然知道苻錚在找人,她身上的特征太多了,光是肩膀上那一道貫穿傷,幾乎可以確定她的身份。之前在越國時候就算有人知道她可能是王府上的那名刺客,也許因為是越人,也會有所包庇,比如顏玨家的阿嫂。可是面前卻是一個齊人。
“姑娘的面色不大好?”熊安泰問道。
謝燦扯出笑容:“人多有些發悶。”
“確實,姑娘自己還受著傷,身子虛弱,還要來照顧我們。”他說著,卻絲毫沒有讓謝燦回去的意思。
醫館里頭擠滿了傷員,又有官員衙役出入提人去審問,謝燦只覺得在這嘈雜環境之中頂著熊安泰的目光讓她如芒在背。
“阿康?這里做好了么?”顏玨不知何時走來,繞過熊安泰擋在謝燦身前,將她手中藥勺接過,“你身上的傷不宜出汗,還是回去歇息吧。”
謝燦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連忙點頭,又朝著熊安泰笑了笑:“失禮了。”
顏玨卻放下手中的活,攬著她直接將她護送回去,直到進了后間,寬敞了一點,謝燦的心才堪堪平復下來。顏玨卻是冷著一張臉,問她:“方才那個人在同你說什么話?”
謝燦拍拍胸口道:“是個剛從錢唐出來的齊國商人。說了些城中的事情。”
“你……”顏玨欲言又止,同當日在錢唐郭外的顏家院子里頭,見到那些追查的官兵后的表現一模一樣。
謝燦知道顏玨本就有所懷疑,甚至幾乎早已確定了她的身份,只不過一直壓著不說罷了。
順子掀了簾子進來,瞧見顏玨果然在此,連忙催促道:“顏醫士,外頭人很多,還是要麻煩您了!”
顏玨點點頭:“我喝杯水,立刻就來。”轉而對謝燦說,“齊國人打起群架來真是厲害,外頭人那么多,我實在是連喝一口水的時間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