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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了艙內,她仍然驚魂未定,扯下兜帽,才輕聲說道:“謝謝你。到底讓你破費了?!?
顏玨垂了眼睛,船上人多口雜,他將臉靠近謝燦耳朵,說:“沒事。剛才那番說辭不過是權宜之計,你不要顧慮?!?
畢竟是未出閣的女兒,被人當眾說是懷了孕的婦人,到底會有些羞赧,況且顏玨附耳過來時,溫熱的呼吸輕輕吹拂過她的耳垂,謝燦只覺得自己從脊背上冒出了一連串的雞皮疙瘩,整個臉都有點燒了起來。
“到底新婚燕爾啊,看著你倆,我都有些想念我家婆娘了?!币粋€中年男子湊上前來搭訕,他原在驗票的時候排在顏玨謝燦二人身后,聽到了他們和那個軍士的說話,便走過來說上一嘴。
旅途無聊,找個人聊天也好。
謝燦扯了兜帽將臉別過去,倒是顏玨笑笑:“讓大哥見笑了啊。”
“聽聞你是錢唐城內鄭德厚先生的弟子?”男子往他們這邊靠了靠,問道。
顏玨點了點頭。
男子嘆了口氣:“鄭先生為何會讓你去歷城求學呢?!?
顏玨答道:“歷城張量子醫士的醫術聞名列國,家師讓我去學些齊國岐黃之術?!?
男子說:“那你可得主意了,聽聞那張量子雖然醫術精絕,可是眼高于頂,座下弟子大都是齊國人,偶爾有一兩個魏國學生,皆不出彩,學了沒幾日就跑回魏國去了。我在齊越兩地行商多年,這些傳聞聽到不少,無風不起浪,怕是你一個越國人過去,也是要讓張量子小瞧的?!?
顏玨倒是極為自信:“無妨,學生相信以我的醫術,能讓張量子刮目相看。也不損恩師顏面。”
男子看他這么說,倒也不繼續講下去了,只是說道:“也是,我們越國的醫術向來優于齊國,張量子的醫術說不定還趕不上鄭老先生,你既然是鄭老先生的高徒,定然不會和那些北邊來的魏國胡人一樣。”
小船在江中飄飄忽忽了一個時辰,才堪堪行到對岸廣陵。
謝燦下了船回望京口,之間江面開闊,對岸北固山聳立在一片朝霞之中,京口易守難攻,蓋因此處江面開闊,北固山眺望北固,橫枕大江,石壁嵯峨,雄踞江南,乃是前越江防第一重鎮。誰能料到前越三千守軍背靠北固,居高而臨江,卻在一日之內被苻錚突破?
齊人不擅水戰,卻在京口之役中有如神助。
不,助他們的并不是神明,而是謝灼。
顏玨見謝燦下了船便停滯腳步,目光隨她一起飄向北固山上,只覺得風景壯麗巍峨,卻不知她緣何竟然紅了眼眶,以為是思鄉情切,上前安慰:“沒事的,我們總能回來的。你說呢?”
謝燦卻不知自己何時可以重返越國,如今那篇熱土早已經不是自己的家園了。越人被齊人奴役著,謝昀也身死魂斷,父皇領著一眾皇室對苻錚俯首稱臣,成了齊人的奴隸了。
在渡口逗留太久,實在是容易招來盤查,顏玨知道她身份特殊,連忙拉住她:“走吧!”
謝燦拉下帽檐擋住自己有些發紅的眼睛,點了點頭。
如今早已不是傷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