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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后,顧芊芊睫毛顫動,在幾縷陽光的照射下睜開了眼。她慢慢蜷坐起來,動了動僵硬的脖子,整晚倚著硬梆梆的墻睡覺,她弱不禁風的身子都疼死了。
清晨,破廟亮堂了起來,柴堆燒得烏黑還冒著白煙。顧芊芊看了半天,發現那個使鏢的人不在,解紅云靠在廟柱上,呼吸輕淺,顯然還沒醒,而石大嫂和石小哥兒也尚在睡夢中。她輕手輕腳地起身,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往外走,一只腳剛要跨過門檻——
“你想一個人逃走?”又是那個令人討厭的聲音,明明聽起來懶洋洋的,卻有種威脅的意味。
顧芊芊提著的心差點就不跳了,見解紅云沒被驚醒,轉頭惡狠狠地瞪了眼張鶴齡,這個倒霉鬼真是害人精。她沉著臉不敢出聲,想著外面矮墻之外一片荒蕪,雜草叢生,不遠處好像有樹林,如果逃出去的話,可能不那么容易被找到……要不要試一試?顧芊芊抬起了腿。
“你這條腿要是落地,我馬上大喊一聲。”張鶴齡倚在墻邊直白地說,見她不動似在考慮,趕緊吩咐道:“過來,替我解繩子。”
顧芊芊咬著唇,一邊運氣一邊看著外面,抓著門框的手緊了緊,終于還是收回了腳。她呼了口氣,轉身來到張鶴齡身旁,猛地抬腳使勁往他身上招呼,邊踢還邊罵:“討厭鬼,癩皮狗,你豬狗不如!誰說我要逃走,你哪只眼睛看見我逃了,就不給你解繩子!我走不了你也別想好過……”
張鶴齡被綁著過了整宿,全身早就僵直酸軟,被顧芊芊這樣踢打只覺得疼痛難忍,哀嚎掙扎著躲避她的拳打腳踢。顧芊芊是氣急了,被害的進監牢不算又被綁架,她以為自己很堅強能挺過去,可是現在逃也逃不了,還要被個無賴威脅,實在忍不下去了,如果不發泄,她一定會瘋的!
“你這個刁民!潑婦!竟敢對本侯……”
“少廢話,都被綁在這兒了,誰拿你當侯爺!我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
其他人被吵醒,解紅云起身去找守在外面的石珩,石嫂子張羅著煮飯,石瓚就坐在一堆干稻草上看著,直到顧芊芊打累了,又重新蜷縮在墻角。她抱緊雙臂埋首在膝間,輕輕地啜泣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拽她的衣角,顧芊芊抬起頭,石瓚遞過來一個饅頭。“我不吃!”她打開他的手,饅頭掉在了地上。
顧芊芊把臉轉到一邊看也不看,石瓚抿著嘴,黑亮的眼睛暗了暗,然后彎身撿起饅頭拍掉上面的臟東西,跑了出去。不一會兒,他又跑進來,將一個盛著干凈饅頭和醬菜的碗放在了她腳邊。顧芊芊什么都不想說,打人用盡了她的氣力,她只想一個人待著。
旁邊的張鶴齡一天一夜水米未進,又被打了一頓,現在更是餓得發慌,雖然他根本不想和眼前的潑婦說話,但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拉下臉,“喂,你要不吃就給我吃,我快餓死了。”
他反復叫了幾次,顧芊芊一點反應也沒有,張鶴齡只好省下力氣不再說話。躺倒在破廟的地上,張鶴齡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落魄和無助,無論在皇宮、朝堂還是侯府中,他總是威風八面,身邊不知有多少趨炎附勢的人。現在,把他綁來的那些人居然對他不聞不問。他自然知道自己是被臭丫頭連累的,但他好歹是個王公貴族,九環塢的賊匪還有臭丫頭竟敢如此對待于他。
想著一定秋后算賬的張鶴齡只能寄希望于錦衣衛,即使昨夜宮門關閉,侯府的人也能尋到內監向皇后揍報,要不了多久,錦衣衛就能找到他,到時候,這些人都死定了!
“來人,快來人!”他又大叫著坐起來,“本侯要喝水,給我水喝!你們這些九環塢賊寇,不得好死,本侯定要叫皇上將你們凌遲……五馬分尸……挫骨、挫骨揚灰!”
啪地一聲,院中瓷碗墜地。解紅云兇神惡煞地跨進來,將張鶴齡掐著脖子按到墻上。她雙眼通紅,一臉痛色地吼道:“挫骨揚灰?九哥就這樣被你們害死的,我殺了你!”
顧芊芊被一道凄厲的喊聲驚醒過來,看見張鶴齡被打得口吐鮮血,解紅云正掐著他的脖子,他滿臉青紫,痛苦異常,好像隨時都可能窒息。“你快放手,快放手,他會死的!”解紅云武功高強,顧芊芊勸不住反倒被推倒在地。
“救命啊,殺人了!”顧芊芊跑出去求救。
此時石珩正從院外進來,聽見動靜,立刻點了她穴道,沖進廟里。里面沒有再傳出施暴的聲音,顧芊芊想,張鶴齡應該能撿回一條命,便松了口氣。
這些日子大街小巷的傳聞以及在鏢局里聽說的,顧芊芊多少知道些九環塢的事,說穿了就是占山為王的山寨、聚眾為禍的黑社會,好比水滸傳里的梁山泊,不管是打家劫舍還是劫富濟貧,反正現在朝廷決心要剿滅他們,九環塢與朝廷已是勢不兩立。比起張鶴齡的處境,她反倒覺得自己更安全一些,起碼在與鏢局完成交易前不會被怎么樣。
還有那個使鏢的人,她聽見那個女人叫他‘大當家’,也就是說他是賊首。顧芊芊仔細回想她曾在街口瞧見的緝捕告示,那上面的人長什么樣沒看清,但肯定沒有女人,而經過一夜,這破廟里也未見其他同伙,這些人到底在謀劃什么,當真會信守承諾放她走嗎?
忽地,肩胛處一痛,打斷了顧芊芊的思緒,她揉了揉肩膀,看著那兩人從身側走過連眼皮都沒抬。真不知道這些人葫蘆里賣什么藥,對肉票這樣漠不關心!顧芊芊垂頭喪氣地邁過門檻,進去一看,張鶴齡已經暈了過去,臉上有好幾處青紫,嘴角也掛著血,看來是缺水得厲害,嘴唇發白還有些干裂。
就算沒有他的威脅,芊芊也明白不可能越過外面的石珩逃走,當時只是一時氣憤才拳腳相加。抿著嘴打量躺在地上的人,她不由得嘆了口氣,然后蹲下捻起張鶴齡寬大的袍袖抹掉了他嘴角的血跡。顧芊芊找到水囊,從身上扯下一塊干凈的布用水將它陰濕,然后擰著水滴在張鶴齡干裂的嘴唇上。
她又用濕布擦他的臉,見張鶴齡有了知覺,便托起他的頭把水囊送到嘴邊。張鶴齡咕咚咕咚喝了兩小口才略微掀開了眼皮,有氣無力道:“本侯……本侯……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