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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乘風奇道:“茅山兄弟,為何行此大禮?”
尚玉峰道:“這玄嗥與許老哥生就同命,若非受他倆大恩,咱們必然有死無生。”
原來,玄嗥與食夢貘一般,皆是天下難覓的異獸,識主護主,相生相克。有貘豹出沒的地方,必有玄嗥映帶左右,加以牽制。此間張牧山得了貘豹臣服,便以為天下皆在掌握之中,卻不知尚有玄嗥存世,可壓制食夢之能。無巧不巧,這只玄嗥擇主之時,偏生只有許老頭一人愿意收留,這才使他在那貘豹逞能之時,得以免受噬魂之災。然而玄嗥擇主之時,就與主人靈魂交織在了一起,可謂一損俱損。昨日里玄嗥肯舍命發聲,吼破數萬陰兵,自然是知曉其中厲害的,靈魂深處的認知中,必然得了許老頭授意,這才搭上兩條性命,來保大伙無虞。也就不難理解許老頭為何突然肝膽俱裂,與毛球一般的死狀。昨日玄嗥那般壯舉,必是許老頭借著玄嗥之口,將這一生未發之音,全部傾瀉了出來,真正救眾人脫險的,反倒是這個毫不起眼的啞巴。
尚玉峰深諳茅山之道,對這世間精怪之物的了解,天下無出其右者。被他這一番解釋,也都明白過來,對許老頭與毛球肅然起敬。
陸青云整了衣衫,沉沉說道:“許老哥,毛球兒,承二位大恩,得以活命,無以為報,舍生大義,必將銘記于心。”言畢,也是深深一揖,恭敬至極。
道宗如此,后面路乘風,林知奇,尚玉峰,劉清泉,白宴,便跟著一齊躬身,都極是肅穆,絕無半點虛假。唯獨粥靈兒一人身份特殊,尚且沉浸在悲痛之中,是以一時不察。
半晌,陸青云起身,余人方才跟著立起。眼見遠處黑煙漸盛,知道是那張牧山又要作妖,當下也不再拘泥禮數,便負起許老頭尸身,連著毛球一起,尋了一處僻靜地方,撅了土,將許老頭與毛球安葬一處,又讓尚玉峰念了一遍往生咒。
這期間,劉清泉,白宴二人,一并陪著粥靈兒跪在了墳前。路乘風倒也沒閑著,祭出驚蟬劍,削出一段黃玉石,做成墓碑形狀,直挺挺立在墓前。
忽聽尚玉峰問道:“這位許老哥,大名如何稱呼,往生咒上,有姓無名,不合規矩。”
這一發問,反倒是一片啞然,誰也不曾知道許老頭大名是什么,來村中這些日子,人人都直接稱呼他許老頭,更有甚者,背地里叫他啞巴的也不在少數,沒有半點尊重與客氣。細細思之,許老頭這一生人善心善,無論何事,總先為他人著想,所以被人低看一眼,都是被人踩在腳下。當下社會,風氣如此,你善,便活該被踩。另一邊,劉清泉將這一切印在心底,咬緊了牙關,暗暗發誓:“我要天下都記得我的大名!要天下都記得!”
隔了老大一會,才聽粥靈兒緩緩說道:“老爹大名叫做許昌和。”聲音空洞,略帶嘶啞,顯然剛剛哭過,還不曾平息。放眼世間,也只有她,還記得許老頭真實姓名了。
陸青云一眼不發,蹲下身,立了食指,按在那塊無字碑上,力透指尖,嗤嗤嗤幾聲輕響,寫下許昌和三個大字,石屑散落,深入寸許。陸青云手指不停,又在旁邊跟了毛球的名字。他下手極快,力道又重,這五字一氣呵成,猶如斧鑿一般清晰,筆畫之間,還隱隱透著一抹紅暈。抬手之際,余人方才看清,陸青云指尖早被磨破,鮮血長流。
依著陸青云功力,這一行字寫下來,原本可以不傷皮肉,但他有意要將許昌和這三字印在心底,這才不曾動用內勁護體,只以血肉之軀硬捍那塊石碑。
這一行字寫罷,遠處那抹黑云已然逼近。眾人起身,又隨陸青云在墓前拜了三拜,這才拖著粥靈兒,一并動身,往村中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