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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頭兀自不放心，一個勁兒努著嘴。他雖與粥靈兒非親非故，這些年來也著實將她視如己出，自己又是個啞人，更是生怕她受了半點委屈。如今這么多人容不下她，更是害怕粥靈兒聽到了心里難過。雖是略顯卑微，卻也真情真性，心善之極，比之這些翻臉不認人的村眾，已然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劉清泉無奈，輕聲安慰道：“老爹放心，我這就去看著她，保教她聽不到外頭一點不好的聲音。”又轉頭對白宴道：“看好了，別讓人傷了老爹。”

白宴滿不在乎：“放心放心，陸爺爺和師父還沒出馬，不用掛記這邊。”

劉清泉點點頭，回身跑到廂房之中。恰好粥靈兒正揉了朦朧睡眼，見到劉清泉進來，便開口問道：“哥哥，外頭怎么啦？這般吵擾。”

劉清泉故作一個鬼臉說道：“沒事，外面一群狗亂咬人呢，吵得很，你不用理會。我們來玩?zhèn)€游戲好不好？”

粥靈兒聞言大喜，她整日里被當成仙姑供奉，已有好久沒與同齡人接觸，聽了有人找她玩游戲，這便笑道：“好啊好啊，玩什么游戲？”

劉清泉道：“捂上耳朵，看誰堅持的時間久。”言罷，雙手已堵在自己耳朵上。續(xù)而瞧著粥靈兒，等她依樣畫葫蘆。

粥靈兒聽了這般玩法，大感無聊，卻也不愿駁了劉清泉面子，當下也不多說，從床上坐起，用雙手捂了耳朵。她哪里知道自己早就變成了村民眼中的眾矢之的，臉上兀自帶著甜甜的笑容。

劉清泉見她捂了耳朵，這才稍稍放心，便偷眼觀瞧外頭是何進展。看到此時陸青云與路乘風都在屋外站著，心下大定，這便轉過頭來看住了粥靈兒。

門外，嘈雜之聲更盛。陸青云話不多，只淡淡說了一句：“你們都忘了三年時間是誰救濟的大家？”

路乘風此時大感熱鬧，他早些年失了功力，流竄江湖之際，曾遭不少人謾罵，此時終于占理，找回了場子，更加不顧什么禮義廉恥，唇槍舌劍，與一干村民罵的甚歡。

眾村民始終理虧，不多時便覺得啞口。但百十來條人命，也不是說說而已。雖是理虧，卻無一人愿意離去，仍是聚在許老頭家門之前，低著頭，滿臉愁苦之色。

昨日里那兩個道姑兇神惡煞，大伙兒都是見識過的，一言不合，拔劍便砍，尋常人家根本抵擋不住。若說這樣的一個邪教，真的要來屠村，只怕比當年的小日本更加效率。這年月，兵荒馬亂見得多了，誰還想過那種有今日，沒明天，整日擔驚受怕的生活。

說起這赤蓮教，也是近幾年才興起來的，里頭多是些女眷。起初抗戰(zhàn)年間，有參軍未歸者，家里少了頂梁柱，老弱必受外人欺辱，久而久之，怨聲載道。為穩(wěn)民心，這才有了江湖人物出面，組織婦孺，大興女權，講求平等，罷黜男尊，思想十分激進。一時之間，入教者多逾數(shù)萬。只因組織者也算道教人物，這才得了赤蓮之稱。打那以后，一發(fā)不可收拾，在全國各地，廣吸教徒，竟然從此成了氣候。再后來，教中分裂，一小部分讀過書，受過教的，繼續(xù)追尋思想新潮，謀求思想解放；絕大多數(shù)被人蠱惑，竟而開始信道修行，講求以念力改國運。從此赤蓮教也分做兩派，一支持續(xù)走高，為日后女權創(chuàng)刊打下堅實基礎；另一支越陷越深，習武信道，左右江湖，徹底淪為邪教。四處尋找圣女，以求念力者，無需多言，必是邪教無疑。

陸青云心知這股勢力非同小可，這村中之人為求自保，要交出粥靈兒本也無可厚非。只是翻臉這般快的，倒也少見，想必是這赤蓮教影響頗廣，村民早已聞風喪膽，才有了這樣一幕不合情理的舉動。

粥靈兒此前還是村中的香餑餑，此刻卻成了燙手山芋，眾人避之不迭，這樣的反差，不是她這般年紀該去承受的。

瞧了外頭的一抹朝霞，陸青云輕聲嘆道：“世風如此，自私冷漠，這國運，也快走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