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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這場雨一直持續到二診當天。

天空灰蒙蒙的，急速墜落的雨滴聲將學校外各式各樣的噪音掩蓋，倒也給考室里的學生們添了層屏障。連續幾日的降雨使空氣變得潮濕起來，一吸氣便能聞到一股雨水和泥土混雜的味道。也許有些人會很心儀這種清新的大自然氣息，但莫柒并不在其中。

她一向不太喜歡雨天，也許是因為她骨子里就沒有‘憂郁’這個詞。

考試還在繼續，嗒嗒嗒的落筆聲與雨滴相呼應，敲的莫柒心里越發煩躁。

語文閱讀題最重要的就是要集中理解，奈何現在她心亂如麻，老是不能進入狀態。越著急，心就越慌。

在題卷上勾勾畫畫，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把筆頭劃到一邊，視線離開密密麻麻的白紙黑字。

莫柒微微抬起頭，看了看周圍。所有人都在專心致志地答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第一考室都是年紀前三十的學生，當然沒有一個會在如此緊張的時刻松懈下來。如果不是特殊情況，莫柒也不會像現在一樣浪費這爭分奪秒的一刻。

又一瞟，一眼瞥見了相隔幾列外斜后方的安凱。

她萬萬沒想到，自從當初給安凱下了禁作弊令后，這人還真就聽話的沒來找自己，更令人驚訝的是，他還真的憑著自己的實力穩穩留在了第一考室。雖然排名不再像以前那么靠前，但只要在全年級前三十這就已經能算是很不錯了。

莫柒瞇著眼盯著那個人，他垂下的眼簾帶著一股平時不常見的嚴肅感。

真的是他嗎？還是……就是他舅媽發錯了？

莫柒咬咬嘴唇，輕輕皺起眉頭。

“叩叩”

忽然被兩聲敲響驚醒，莫柒一抬頭，發現是監考老師站在自己面前，警告式地敲了敲課桌。莫柒連忙會意地低下頭將注意力放回試卷上。這可是二診考試，還是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吧！

在求知欲和理智之間掙扎了近兩個小時，莫柒終于在結束考試的鈴聲響起的那一霎那松了一口氣。

不行！我必須去問問！

下了這個決心后，莫柒眼神定了定。等試卷收上去，老師宣布可以離開考室后，莫柒立馬起身，徑直走到正收拾筆盒的安凱桌前。

安凱見莫柒過來，以為她是要和他吐槽剛才的題目，便直接開口抱怨道：“這次這個作文太變態了，我讀了好多遍都不知道它那提綱寫的啥意思。你寫的什么啊？任務型還是散文？”

莫柒盯著他那雙卡姿蘭大眼睛，一時有些心軟說不出話來，

安凱問完見莫柒沒反應，只是表情古怪地看著自己，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額，有什么問題嗎？”

莫柒仔細思考了下，現在大家都要回各班教室，不太適合質問那種‘大事’。心里暗自作了打算，莫柒叉起腰沖安凱道：“今天中午，你跟我到天臺，我有事問你！”

安凱一愣：“啊？”

“啊什么啊？吃完飯過來就是了，必須來啊！”

莫柒超兇的瞪了他一眼，便趾高氣昂地轉頭走了。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為啥要擺出這幅兇惡的樣子，大概她在安凱面前已經條件反射走這種路線了。

安凱莫名其妙地望著莫柒離開，心里不禁有些發虛起來，默默思考自己又干了什么錯事把這小祖宗又惹到了！

午休時分大多數人都在飯堂和操場上游蕩，當然也有不少學習分子留在教學樓里繼續為下午的科目復習。莫柒吃完飯，就馬上朝天臺出發。

學校天臺并不像日本動漫里那樣專門用來給學生曬太陽或休息，嚴格來說，莫柒學校的天臺根本沒有批準學生能自由出入。但誰讓那種地方那么有名，讓青春期的中二少男少女們十分青睞，所以偶爾會有偷偷鉆上來逗留片刻的學生，學校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登上七樓，莫柒推開通往天臺的門。一股風撲面而來，地上有許多雨后留下的水跡，所幸太陽已經出來，很多地方曬曬就干了。莫柒踏了進來，望見了不遠處站在欄桿旁的安凱。她有些猶豫，還沒有放開抓著門把的手。

她忽然有些害怕，接下來邁出的這一步，會不會按下什么不可挽回的開關。

但是，有些事不當面問清楚，思想就會給你帶來無數虛假的猜測。

那樣大概更痛苦吧。莫柒想著。

定了定神，她還是松開了手。

“安凱！”

聽見她的聲音，安凱轉過身來。風吹的他額前的碎發亂掃，他瞇起眼，沖莫柒一笑。

“來啦！”

莫柒一直走到安凱身邊停下，手放在欄桿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要問我什么？”安凱問道。

“就，那什么，”莫柒輕皺眉頭，一咬牙，直視著他問道，“我收到的那些復習資料的郵件，是不是你發給我的？”

安凱一怔，眼眸顫了顫，但又很快掩飾掉那層驚訝。

“額，為什么這么說？”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發現了？

莫柒見他沒承認，便搬出理由來：“我昨天問了很多人，他們都沒有收到過這種郵件，而我以前跟你提起過這件事，你當時卻沒有反駁過我。而且，我們發現那個賬號是你舅媽陳麗玲的教師郵箱。”

安凱吞了吞口水，盡量使自己的聲音顯得正常：“那你也不能說是我發的啊，沒準兒，沒準兒是我舅媽發錯了呢！”該死，怎么這么突然啊！

莫柒瞇著眼，用眼神告訴安凱他的借口根本沒什么用。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一個緊逼，一個閃躲。

風吹的安凱都有些站不穩了，當然也許有腿軟的原因。他沒想到莫柒會這么快發現這個秘密，按照他的劇本，應該是在畢業時他莫柒告白之后，自己送給她的驚喜。

安凱從高三開始就偷偷用他舅媽的賬號給莫柒的郵箱發送福利，實際上，這些復習資料本來是他們家從事教育工作的親戚們送給他的，在偶然發現莫柒很需要這種復習資料后，他就有了這個發送秘密郵件的想法。

剛開始只是惡作劇，但當他發現這些郵件的存在，就像是他和莫柒之間，只屬于兩人往來的事物后，他有些上癮起來。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在一個誰都不知道的世界里，兩人用紅線連系在了一起。因此他開始連續定期偷偷為莫柒傳送自己獲得的復習福利。

因為偷用教師郵箱的事，安凱被學校的羅主任教育了不止一次，但因為總體事情不大，每次被抓到也只是想起來就批評批評他。

前段時間，他以為莫柒似乎發現了什么，所以很久沒有發新的郵件，但昨天他收到了一套很不錯的復習提綱，二診考試挺重要的，于是他還是登錄郵箱給莫柒發了過去。

沒想到這一發，竟成了剪斷紅線的刀刃。

安凱望著莫柒質疑的目光，腦子一團亂。

混過去？

……還是，全攤牌？

講真的，雖然現在周圍的環境挺適合進行某種重要的宣言，但安凱真心認為現在的時間很不合適。

后背有些冒汗，安凱感覺她的目光直直鉆進了自己心里。

“哎，”算了，放棄了，他還是沒辦法在她面前說謊，“是我啦！我承認！”安凱閉上眼直接說了出來，又馬上別扭地轉過頭。

雖然知道這個答案出現的幾率占百分之九十，但親耳聽到后還是讓莫柒大吃一驚。

“真的是你？！”莫柒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著他，“你、你給我發那些干嘛啊？”

安凱望著遠處的大廈，皺著眉頭支支吾吾：“我……我……我怎么就不能給你發了，不就是，不就為你好嗎……我就是……”安凱一頓，誒？對欸！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不用直接全攤牌的說法。

“對啊，我就是為你好啊！這有啥奇怪的嗎！”安凱突然理直氣壯地轉過身來，揚起下巴對視莫柒。

莫柒一愣，沒有想到過這種開展。

按道理來說不應該是她超兇地質問安凱干嘛做這么奇怪的事然后他痛哭流涕的向自己懺悔說原因嗎？怎么搞得像是自己大驚小怪起來？！

“我，那個，不是，你”

安凱這樣子太正義凜然了，這一身正氣讓本來占理的莫柒一下慌張的話都說不好了。

“小爺我辛辛苦苦把復習資料分享給你，你還在這兒問東問西！對得起我嗎！那些資料有什么問題嗎？不都幫了你忙嗎！又不是什么奇怪的內容，同學之間分享一下學習福利有問題嗎？你應該謝謝我好嗎！”

“啊、啊？”

“啊什么啊？！”

莫柒頓時目瞪口呆，安凱看上去說的好有道理，她逐漸開始懷疑自己到底為什么之前那么糾結。對吼，不就是發個復習資料的郵件嗎，這有什么——

“欸，不對，但是，”莫柒又想到什么，抬頭問道，“那你干嘛不直接告訴我啊！搞得這么神秘，我還一直以為是學校統一發的！”

“那你也沒有問過我啊！”安凱瞪大眼睛絲毫不虛地反駁。

莫柒頓時啞口無言，好像確實是，她要是回復過一次那個郵件，應該早就能知道是安凱發過來的了。可是，可是……

“那你干嘛用你的舅媽的賬號發？”

“那些資料本來就是從我舅媽那里得來的，我每次收到就順便用那個賬號傳給你了有問題嗎？完全沒問題！”

“那、那我之后跟你提的時候，你為什么沒有告訴我是你發的啊？”

“這有什么好說的？”安凱沖莫柒擠眉弄眼，那樣子像是在嘲笑她沒見過世面，“做好事不留名！沒聽過嗎！你看你現在知道了不就非常驚喜了嗎！”

“是、是嗎？”

“當然是了！”安凱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莫柒站在原地，風從四面八方吹來，腦后馬尾不停拍打她的臉。在風中凌亂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她忽然真的覺得似乎就是自己小題大做了。

安凱內心對自己的忽悠能力感到十分自豪，他得意地拍拍莫柒的肩，神色悠然地道：“行了朋友！別在這兒大驚小怪的了，我還以為什么事兒呢！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回教室了！你也快回去吧，待會兒巡查的老師該來了！”說完，他便瀟灑地轉身往回走了。

留下莫柒一個人站在欄桿前，迎風思考人生。

我，到底是為什么到這兒來著？

下午的考試結束，所有學生再次從考室回到本班上晚自習。

莫柒抱著書跟在任婉淇身后，聽著她跟自己講這周更新的番又有什么奇葩劇情。

抿了抿嘴，她還是決定開口。

“額，那個，婉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