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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三默不吭聲,溫意掃了他一眼。
半晌,他聲音響起道,“我不是云家人,我只聽命于林爺。”
溫意冷笑。
好一個只聽命林鷹!
……
三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孩子,成長為一個芝蘭玉樹的少年。
躺在病床上的孩子閉著眼,似乎昏迷了不短時間,頭發極短,一個小刺猬頭,盡管臉色蒼白至極,卻依舊難掩那極致俊美的眉目。
他的右手被打了厚厚的石膏,渾身扎著紗布,似乎能從那溢出血的紗布中,看得出那時他受傷之重。
溫意走了過去,半蹲下來,端詳著床上的孩子,越發心疼。
這是她看著長大,也是她捧在掌心護著寶貝著的孩子。
這樣的傷,似乎都疼在她的心里。
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
少年毫無知覺,卻是垂在一側的手指緩緩地動了動。
溫意起身,轉過身去,剛好錯過了少年無聲地動了動干涸的唇。
久久。
影三站在門口,神色隱晦不明。
——
過了十天左右,躺在床上的少年終于動了動眼皮。
似乎想從那夢魘中掙扎出來,他艱難地把粘合的眼皮用力睜開。
黑暗中一束光線透進來的一刻,他終于幽幽轉醒了。
旁邊,便是一把驚喜的女聲。
“快找醫生來,小少爺醒了!”
久久。
少年動了動身子,卻發現身體僵硬至極,一動不能動。
他只能扭頭,朝站在他旁邊的女人著急問道,“久久,久久在哪里?”
溫意神色一動。
洛久久對于小少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讓小少爺誤以為她救了洛久久,絕對是有利無弊。
溫意眼眶微濕,猛地上前按住了不斷亂動的少年,呵斥道,“久久沒事,反倒是你,要好好休養,溫姨我把你們從死亡森林里救出來了,不是讓你把自己折騰沒半條命的!
我把你們從死亡森林救出來。
聽到這句話,少年蒼白的臉龐似乎有了絲血色,但身體卻似乎不受他控制,虛弱而無力,他闔了眼,半晌才睜開眼睛,期盼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溫意。
“她有沒有受傷?”
溫意搖頭,安慰道,“沒有。”
少年薄唇微微動了動,眼皮猶如千斤重,所有的力氣似乎在溫意的回答中終于耗盡了,他闔上了眼睛,完全地失去了知覺。
沒受傷,那就好。
……
以免夜長夢多,溫意決定帶著云傲越回T城,讓紀沛治療。
臨走前,她淡淡和林鷹說道,發散人手找洛久久,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洛久久不能留!
見林鷹神色遲疑,溫意緩了神色,“三年前,你要送給我的Tiffany,還在么?”
林鷹不知所措地看著她,溫意便輕輕墊腳,紅唇貼在他的耳垂邊,道,“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
溫意一路靜心照料云傲越,歷經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后,終于回到了T城。
云家所有人都不知道云傲越受傷,被林鷹從死亡森林中救出來的事。
溫意偷偷帶著人去見了紀沛。
那天,恰好蕭城也在。
云傲越受傷的事,便瞞不過蕭城。
蕭城冷了眸色,卻是決定隱瞞云老爺子。
按照老爺子對云傲然的喜愛,一個歷經生死二關卻半路被人救出來的人,絕對不是云老爺子想要的繼承人。
為了小少爺的繼承權,所有人都選擇了瞞天過海。
經過了三個月靜心治療,云傲越終于清醒過來,剛手腳恢復,便用槍挾持了紀沛,卻體力不支,昏迷過去。
第二次醒來,云傲越用十把小刀滅了一個別墅里的人,而后發起了高燒。
少年的嗜血和殘忍讓紀沛和蕭城大驚。
紀沛懷疑少年患上了分離性心理障礙,決定用催眠了解小少爺這三年里發生的事。
但少年意志十分強大,饒是紀沛,多次嘗試召喚少年內心的痛楚,在他最脆弱時催眠他,但每次皆以失敗告終。
那最后發生的事,猶如一個謎。
事情仿佛進了一張迷網一樣,死死膠結著,始終一無所獲。
——
說到這里,溫意似乎從遙遠的天空中收回了視線,她看向洛晨,輕聲笑著,“你這么聰明,可是知道為什么我們一直無法催眠少爺?”
洛晨低著頭,眼睛似乎有些溫熱的液體想要落下,“因為他是云鳩。”
因她而生的云鳩。
“紀沛做不到的事,我偏要做到,于是我想到了一個絕無僅有的好辦法——”
溫意紅唇微微一笑。
“為了了解少爺最后脫離林鷹保護那一年發生的事,我費了一番功夫找了世界一個頂級的心理治療師,他說一個分離性人格的誕生,肯定需要有一個契機,尤其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更需要找到這個開關,才可以進行催眠,我思前想后,終于想到了你。”
“我派出800個溫家人進死亡森林,終于在一間廢棄木屋的桌面上,找到了云鳩的開關。”
洛晨咬緊了牙。
是桌子上的字。
“解除了那個開關后,事情進展得很順利,Kevin封鎖了云鳩,催眠了少爺和云鳩的記憶,讓他們的記憶里那個人,變成了蕪蕪。”
說到這里,溫意笑著看向洛晨,“帶著所有的真相去死,我相信你該是滿足了。”
“十四年前,林鷹放過了你,茍活了十四年后的你,可以帶著這個秘密常埋地下。”
溫意眼神越發冷厲,“我絕對不允許,有人破壞我所有精心部署的一切。”
趁著洛晨怔愣之間,溫意朝黑衣人打了個眼色。
巨大的轟隆隆聲頓時響徹整個平原。
多架直升飛機徑直飛進了平原的范圍之內。
數個狙擊手伏在半空中的直升飛機機艙里,紅外線槍孔對準了站在平原空地上毫無遮掩的洛晨。
溫意輕輕揚眉,“從曉出來的人,我絕對不會掉以輕心,所以,我派出六個狙擊手半空狙擊你,洛晨,你已經是籠中困獸了,無謂做垂死掙扎。”
半空中,六個人的狙擊槍對準了洛晨,就差溫意最后的一聲令下。
在這生死之間的一刻,洛晨抬眸,鳳眸微紅,卻是冷漠似冰,她淡淡道,“紀唯,蕭燁,你們該是聽到了。”
溫意錯愕地聽著洛晨說的這兩個名字。
紀唯?
蕭燁?
他們怎么會在這里?!
在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的一刻,面前原本還失魂落魄的人神色一冷,竟猛地一竄,從身后攥出了槍,四發子彈同時射出,一下子擊退了保護在溫意身邊的黑衣人,而后那人身子一低,一瞬間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溫意劫持在身前,槍抵在她的太陽穴上。
溫意猛地直了身體。
半空中的狙擊手繃緊了手中的槍。
洛晨用槍熟稔地抵住溫意的頭,“狙擊手撤走,否則,我殺了她。”
嘎。
聽到洛晨掰動保險絲的聲音,溫意渾身一顫。
巨大的轟隆隆的聲音,開始越來越小,直升飛機漸行漸遠,漸漸消失成了一個黑點。
洛晨挾持著溫意朝樹林里退后了去,黑衣人持著槍,步步逼近,緊跟而上。
一時陷入了膠結狀態。
不遠的半空中,一個黑點卻漸漸變大,一點點清晰起來。
……
正當所有黑衣人都緊繃神經,注意力一點也不敢松懈地放在被洛晨挾持的溫意身上時,突然,一陣響亮的槍聲打破了這一僵局。
砰!
“夫人。”
洛晨只覺得衣服一濕,炸開的液體在她身上宛如鮮艷的血色玫瑰一樣。
溫意睜大眼睛,軟軟地從她身前滑了下去。
錯愕,驚恐,無措在死亡森林中被所有黑衣人織成了一張網。
洛晨抬眸一看。
紀唯,蕭燁,陸御三人背著光,從平原和森林的交接口疾步走了進來,不敢置信地看著倒在她面前鮮血淋漓的溫意
陸御猛地拔出了槍,徑直指著洛晨,“洛晨,你居然殺了溫夫人!”
所有黑衣人這才反應過來,瞪圓的眼睛發紅,青筋暴現。
“那又怎樣?”
洛晨從死去的人身上收回視線,她輕輕抬眸,眼神輕飄飄落在陸御身上。
日落灑在她的臉上,那勾起的唇線極為淺淡,像極了曼珠沙華盛開的狠毒。
眾人都被洛晨身上突然散發的殺意給震驚到了。
一個個猛地直了身子,那是一個人在面對危險時本能反應。
看到這樣,洛晨倒是笑了,懶洋洋,漫不經心的,“不必要給我安罪名,因為我不打算讓你們離開這里。”
眾人心底一窒。
洛晨瘋了嗎?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洛晨還是笑,銀月虛晃一圈,劃過眾人。
“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
鮮血流了一地。
血染的腥臭味,灑滿了整片樹林。
黑衣人無一幸免。
屠殺般的慘烈。
蕭燁左腿被擊中了一槍,倒在樹底下,不遠處,紀唯昏迷過去,而陸御則是背部中了一槍,趁亂忍痛逃走了。
陰影落在頭上,蕭燁咬牙忍痛地抬起頭,只見那人漫不經心地走到他的面前,身上的衣服全被鮮血染紅,像一個地獄而來的復仇者。
“受傷了?”
洛晨唇邊含笑,卻是重重地一踢他受傷的腿,蕭燁便疼得呲得倒吸了一口氣。
這還不止。
她蹲了下來,猛地揪起了蕭燁衣服,他還沒反應過來,她卻冷不防把他往后一扔,他的背撞上樹干,摩擦得火辣辣的疼。
而后她起身,猛地一腳踩在他的傷腿上,蕭燁頓時疼得冷汗直冒。
“看清楚了,我要殺你們,不過輕而易舉的事。”
蕭燁慘白著臉,愕然抬頭。
“溫意對我來說還有利用價值,我沒有必要殺她,而讓她死亡加速一些事情發生,才是兇手想要得到的結果。”
那人背著光,嘴角含笑,卻是冷漠得竟有些讓他完全不認識。
“所以,云家出現的內鬼,你看清楚了么?!”
這一番話,猶如一盆冷水從頭潑下,猛地驚醒了蕭燁。
他低頭,咬了咬牙。
背叛云家的人,果然是他!
見蕭燁從不敢置信到咬牙切齒,洛晨收了槍,轉身就要離開。
蕭燁錯愕地看著他往來時方向走,和死亡森林出口相反的方向,終于忍不住問道
“洛晨先生,你要去哪里?”
洛晨腳步一頓,沒有回答,更沒有停留。
風聲晃過樹葉,留下一地的死亡寂靜。
——
夕陽西落,木屋依舊孤零零地屹立在原地,像一個垂暮老人。
洛晨住了腳步,遙遠地看著它,苦澀的味道似乎摻在舌尖。
“云小少爺的護腕丟失,我們失去了他的定位,等我們找到小少爺時,他的手腕被敲斷,渾身是血地躺在一間木屋里。”
她腳步一動,終于走了過去,手腕一轉,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