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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熟悉的路口，莫柒慢慢走著。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車輛，眼前是模糊不清的霓虹。

一切都是熟悉的，但卻又似乎不同。

她突然才發現，原來通往車站的這條路，頗為冷清。行人都在對面的橋邊走，馬路這邊的人行道，大概只有像她這樣，從學校出來為了趕公交車的人，才會經過。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城市間的景象，隨著看者的心情，從繁華墜為冷漠。

一陣風撲來，莫柒吸吸鼻，繼續往前走。她這才想起來，似乎自己從來沒有這樣一個人走過。從電影院出來后，呼吸到新鮮空氣，感覺也輕松了很多。

現在自己大概是屬于一種反省狀態吧，想趕快回到家里，面壁思過，然后再倒在溫暖的被窩里，忘記這些事，回到簡單的現實。這么想想，對自己倒還挺好的。

莫柒腦子里默默思考著，踢了踢腳下的石子。

到底還是害怕吧，因為自私的出發點，以為自己這樣做就能顧及所有人，但事實上自己恐怕完全做不到，所以心虛，不敢面對他們。就算他們覺得無所謂，自己也無法釋懷。

自導自演，一場鬧劇啊。莫柒自嘲地想著。一個人在風中悲傷嗎？還真有點矯情。

此時此刻，他們，又在干什么呢？自己今天安排的約會，會成功嗎？

還是說，會帶來意料之外的，后悔莫及的結局呢？

“喂！”

身后一聲呼喊，思緒瞬間支離破碎。

莫柒猛地一怔，腳步像被石頭鎖住般沉重不已。

她睜大了眼睛，瞳孔收縮起來，聽著身后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心開始顫抖。

那人在背后不遠處停下，也沒有說話。

半晌，莫柒吸了一口氣，扯出微笑，轉過頭說道：“你怎么……”

“你不覺得這樣很過分嗎？”

嘴角頓時凝住，她望著他，說不出任何話來。

果然，我做不到嗎？

安凱就站在那里，路燈灑在他頭頂，臉上倒映出碎發的輪廓。

他還是那樣，穿著白色的外套，淺藍色的運動褲，簡簡單單，一個和夏天相配的男孩。他一手握著背包帶，還是那樣耍帥似的挎在肩膀上。

可是他的眼神，卻透露著難得一見的憤怒，和難以名狀的悲傷。

“你，怎么出來了，婉淇她……”

“你早就知道了吧？”安凱打斷了莫柒的話，凝視著她說道。

莫柒眼眸微顫，沒有回答。

“是啊，對啊，你怎么會不知道呢，”安凱點頭說著，嗤笑了一聲，又收起嘴角，“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怎么可能永遠瞞住你，我早該知道的。”

“我早該知道，然后就該跟你說明，然后……你就不會像今天這樣，自以為是的，隨意踐踏別人的心。”安凱咬著牙說著，眼里充斥著復雜的情緒。

莫柒就這樣望著他，一動不動，認罪般的，認真地聽著。

此時，她也許該搖頭，也許該說對不起，但，她卻只是直直地望著他，任由風吹起的頭發拍打她的臉頰。

也許，掙扎般的否認和道歉，才會更加傷人吧。

“你覺得這樣最好了，對吧？你的朋友不會留下遺憾，而你自己也就不會有負罪感。你一直都是這樣的人，自以為能把所有人看透。是，或許你有這樣的能力，每一次，都能夠想要考慮到別人，為了所有人好，你會考慮到每一個人，”他突然停頓，一陣沉默。

那樣的沉默讓莫柒感到害怕。

安凱背對著光，讓人看不清他的雙目，風吹散他額前的碎發，那是莫柒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模樣。他微微張嘴，咬住了下嘴唇，似乎是在抑制著什么。

半晌，他開口。

“每個人，”他的眼眸里都是她，“除了我。”

盛夏的夜晚，城市的天空久違的能夠看見幾顆星星。

孤獨地，又努力地閃耀著。

忽然，一片烏云飄來，是那樣的輕易。

再次抬頭，星星已不見蹤影。

再怎么發光，也永遠無法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

等黎明到來，你不在我的視野，我不見你的蹤跡。

“……我馬上要出國了，準備去美國，”逐漸地，他的表情恢復了正常的模樣，仿佛在剛才的沉默中，他放棄了內心的怨恨，卻留下了眼底的冷漠。

他別過頭，再次開口，輕描淡寫地說著，“明年，我們全家都會移民過去。”

“……”她咬著嘴唇，眼眶發紅。

他抬起頭來，再次與她對視。

“……我們以后，應該不會再見了。”說著，他的手插進褲袋，側過身，似乎準備往回走，“有點兒晚了，你路上小心。”

看著他往學校方向走，有些話涌上腦子，促使她立馬說出口。

她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想要叫住：“你，”

他猝地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說道：“哦，忘了給你說，路口左邊的公交站，兩年前就撤掉了。”說罷，他直徑向前走了。

她懸在空中的手頓時僵住，好一會兒，才慢慢放下。

這應該是這三年來，他第一次，先從這路口離開吧。

她一個人站在那里，望著遠去的那個背影，和那條通往過去的路，許久，許久。

一陣風吹過，吹的她的長發不斷掃過眼簾，沾上了幾滴水珠。她吸吸鼻，伸手拍拍臉，深吸一口氣，帶著佯裝的逞強，轉身繼續往公交站走去。

最后一天的風，還真有些涼意。

“　’re　beautiful”

“……喂？”

【喂？安凱？怎么樣，人帶到了嗎？兄弟伙們把氣球買到了，還幫你準備了巧克力，愛心盒的，哈哈哈哈哈，可以說是非常適合你了！】

“……”

【凱哥？喂？咋不說話？嗨，你放心，到時候哥幾個乖乖躲后面，不會影響你表……】

“別說了。”

【……啊？】

“把那些都扔了吧，帶球了嗎？咱們直接打球就行。”

【什、什么】

“嘀—嘀—嘀”

’　　truth,

r　.

影廳里的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隨著跌宕起伏的劇情拍手叫好，忽而又想起什么，擔心地望了望門口，又撇撇嘴，轉回頭來繼續陷入劇情中。

門外的人，靠在墻邊，拿著手機查看氣溫。低頭看了看手上還未使用的兩張票，卻淺淺笑了出來，嘆了口氣，像是吐出了所有掛念，站直身子走向出口。

球場上的人，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用力地奔跑，他的眼神鎖定那顆籃球，迫使自己忘卻所有。滿頭大過后，感覺有些心安，如此，也沒人會在意臉上劃過的，究竟是什么了。

車上的人，輕輕靠在車窗上，望著窗外轉瞬即逝的光影。她沒有聽歌，卻難得十分安靜。她回想著過去這幾年的一切，直至今天。她思考著，自己收獲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有人說，畢業過后，總會有遺憾。

也許所有的遺憾，都是過去的我們，寫給未來的信。

不要傷害喜歡你的人。

不要忘記對你喜歡的人說，我喜歡你。

距離畢業那天，已經過去快半個月了。

不少同學都相約去周邊的城市組團旅游，也有不少人選擇在家里待命，時刻準備著高考分數公布的那一天。

銷聲匿跡三四天后，莫柒終于以一條內容為【我大追追穩奪月榜一位！！！】的朋友圈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里，以證明她還活著。

任婉淇順勢約了莫柒在家附近的超市逛逛，兩個人拿著父母高考后獎勵的零花錢大吃特吃，話題從東聊到西。不知道是誰不小心提到了那天晚上的事兒，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后同時被對方那一秒尷尬的神情逗笑了。

有時和朋友相處就是這么簡單，一個眼神過去，她就能明白你的意思。

除去暑假剛開始那幾天微妙的氣氛，臨近七月，所有人都過的尤其瀟灑。

人生最幸福的日子大概就是高考完后到分數公布的那十多天之間了。

沒有了作業和學習，也沒有未來將會面臨的工作壓力、人情世故，世界霎時只剩下了無保留的假期和朋友。

袁妙雨跟著其他朋友去了家女仆咖啡廳打工，被莫柒笑話了半天。結果把這討人厭的家伙帶到店里待了一會兒，她居然還賊賊地詢問能不能試穿下女仆裝的裙子。

林潤澤早在放假第二天就跟家里人出去旅游了，作為一個顧家的boy，朋友是累贅這種認知是他的風格了。

當然也有不如意的，比如，莫柒前幾天向家人斗膽提出了自己七月份想和朋友去B城的請求。本來爸媽兩人剛開始還模模糊糊表達了同意的意思，但過了幾天又告訴她家里定了旅游計劃讓她下次再和同學去。鬧了半天脾氣也沒什么用，最終也只得自己在屋里看美男消氣。

莫柒只得失望地向王悅璐發送信息，送機什么的只能你去了，一定把我的那份愛帶給恒智啊！

【端語的愛鹿★：小七小七小七！！在不在！！】

這天下午，莫柒照常趴在床上玩兒Ipad消遣。床頭柜上正充電的手機一陣震動，她用腳勾了勾，沒成功，只得爬過去伸手拔掉電線，又挪動身子重新趴好。

打開一看，是王悅璐發來的消息。

莫柒看了看“在不在”這幾個字，默默思考了一下自己到底回在還是不在，最終還是義氣地回了一個“在，咋啦”

【端語的愛鹿★：好消息好消息！我報名的那個站子的姐姐說，他們跟經紀人聯系了，想要準備一個接受粉絲來信的活動，讓沒能來到現場給恒智道別的粉絲能夠用寫信的方式，把心里的話說給他！公司那邊已經同意了，到時候他們會輕手交給恒智的！】

這么長一排字，莫柒挨個兒看著，面無表情的臉逐漸有了生機起來，直至看到寫信兩個字，她激動地立馬坐了起來。

【莫染染：真的假的真的假的？？！！（激動）（激動）那我寫了信該寄到哪里啊？？】

【端語的愛鹿★：你寄給我就行！其實這個沒有對所有飯圈公開，只是因為站子的姐姐親自跟公司申報了，所以給了項福利，是給站子內的會員準備的。不過我這回跟著他們送機，所以你直接交給我，我再幫你上交就行啦！（wink）】

莫柒開心地在床鋪上直打滾。

【莫染染：啊啊啊啊啊！！！！璐璐我太愛你了你為什么這么好！！！你一定是天使T！！！】

【莫染染：我這幾天就立馬把信給你寄過來！！你家的地址沒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