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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藥都準備好了么?”
“稟報主人,都準備好了。”
“好,盡快安排人去安置那些火|藥。”
“是,主人。”
……
孟秋時節,江北大營的將士們,正在汗流浹背地搬運輜重,準備一場規模宏大的演習。這也是第八次考核的內容:新兵和老兵們要進行一番較量,新兵全體三千人對抗老兵的兩千人,只有勝利,才算通過。
墨羽營很多年打不了仗,所以就跟自己打,這種左右互搏的演練在新兵眼前展示了可能不下百次。雖然看得心潮澎湃,但突然要自己上,跟一群已經習慣了天天干架的兵油子,所有人心里都沒底。
陣前指揮和運籌帷幄不同,膽量和對形勢的把握更為重要。岳邈那日空降的驚人表現,對一群江湖人來說,已經沒有什么可以置喙,加之這一年半岳邈在軍營中的努力不輸于任何人,所以即便她跳過了選拔時文試的環節,也沒有人對這位將軍表露出一丁點兒的不服。
除了會對一些莫名其妙發生的糗事發怵之外,還真沒有什么是能讓岳將軍害怕的。主將不慫,屬下們自然也不敢慫,新兵們看著自己英姿颯爽、不怒自威的將軍,把腦子里那些沒準備好的借口和喪氣話,扔到了九霄云外。
戰鼓擂響,號角聲起,岳邈一聲長喝,新兵們先動了。老兵們占據的地勢較高,居守勢,沒有做出什么大的動作,岳邈繼續開始了自己的部署。
按照行事風格來推斷,寒永曄應該會負責主要的正面攻擊,摩剎應該在后方防御和支援,岳邈的行動應該是伏擊和奇襲。所以,寒永曄先帶著看起來最多的一波人向高地方向前進,在林輝意料之中。
林輝打算和寒永曄正面交鋒,但洛晨將他攔住,“子陽兄,稍安勿躁,先靜觀其變。”洛晨很少這樣直接打斷他的部署,林輝知道自己肯定忽略了一些細節,立馬鎮定下來。
果然,寒永曄行到一半,發現對方并沒有出來迎擊,就停了下來。剛才看起來人數重多的氣勢,其實是列好隊后,讓后排的將士在橫向不停地奔跑穿梭,揚起滔天塵土而營造出的假象。
忽然有人來報,“將軍,右翼發現摩剎帶領的千余名新兵。”
沒有人防守嗎?林輝一驚,洛晨神色復雜。
“派人去右翼截擊,斥候小隊潛入對方大營。”林輝下令。
洛晨又悄無聲息地失蹤了。
岳邈在寒永曄出發以后,自己帶著輕功最好的十來個人,背著“火|藥”進入了對方陣地。
這種“火|藥”是神鏑院特制的,聲響和普通火|藥無二,沒有殺傷效果,但會形成大量的煙幕,足夠維持一個時辰。兩方配給的量都不多,誰也沒想到岳邈打算這么早就開始用。
三五包點完,三分之二的高地已是一片煙霧繚繞,岳邈心下升起一股莫名的慌張。她發出信號,準備折返,然而過去了近一刻鐘,一個人也沒趕過來。
她轉身又進入煙幕,沒走一會就昏昏沉沉的。
“不好,這煙有毒。”
岳邈運起渾身內力和胸腔中泛起的濁氣對抗,卻是越來越不支……迷迷糊糊中,好像躺入了誰的懷里,被喂下一枚黑不溜秋的藥丸,然后徹底失去了知覺。
岳邈醒來的時候,已經在演習場地的外圍,她清楚地看到江北大營的守衛東倒西歪地躺著,前所未有的恐懼從心中泛起。
身上那種虛弱無力的感覺還沒消退,她足下用力一蹬,向剛才的戰場沖去。
還沒去過邊境真正的戰場,岳邈已經見識到橫尸遍野的慘象,那些昨日還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的鮮活面孔,現在都已變成遙遠深淵里無數的冤魂。
煙霧已經散了,剛才敵對的新老陣營擰成了一股,跟另一股穿著與墨羽營極為相似的勢力對抗。看到最熟悉的幾個面孔,林輝、寒永曄、摩剎在前方迎敵,她振奮精神,加速沖了過去。
敵方的人數比折損后的墨羽營多了兩倍,但所有人心中都壓著一股怒氣和血氣,氣勢卻是盛極。新兵都在高地的外圍,存活下來的更多,看到自己的主將終于歸位,也吃下了一顆定心丸般,戰意更盛。
那股人多的勢力眼看硬吞已然不成,陣腳亂得更快,圍剿即將變成反圍剿,終于放棄,撤出了江北大營。
一番昏天黑地的戰斗結束,正好趕上慘淡的夕陽,即便是林輝這樣一看就流血不流淚的硬漢,眼睛也是紅得發紫。
生于和平時代的他們,身在行伍不能奔赴疆場,已是無盡的遺憾和悵然。日日擦亮鋼甲長|矛,枕戈待旦,只為國家有一天需要他們的時候,還能策馬揚鞭,不負國威,誰知竟在自己的土地上遭人暗算……
岳邈沒有流淚,也沒說一句話,突然就開始一個人刨自己腳下的土。臉上寒煙草汁的顏色不知道是不是被這一日的汗水洗凈了,頭發也在蒼涼的晚風中四散紛飛,整個人看起來柔弱憔悴。
所有人都忽略了他們將軍臉上不大不小的變化,也開始在自己腳下挖坑刨土。指甲已經徹底被泥土糊上,卻沒有一個人想起來去拿任何的工具,就這樣一直挖到夜幕降臨。
“操吳戈兮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敵若云,矢交墜兮士爭先。
……”[1]
蒼茫夜色中,似有一位女子在反復吟唱這首哀怨凄厲的悲歌。
旋律緩緩在所有人心中留下印記,淺淺的吟唱逐漸凝聚成悲壯的齊聲: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1]
難熬的夜晚終于過去,但這樣的傷痛,今后必會如影隨形。遺忘,定是最奢侈的結局。
三日不到,北疆遇襲的戰報傳到江北大營。沒有人覺得詫異,反倒都輕松了不少,這個時候,太需要一場真正的發泄,來轉嫁前番痛不欲生的苦難。
墨羽營遇襲一事,消息已經傳遍大燕全境,根本不需要他們派人傳信。皇帝心如刀絞,然而大臣們仍然喋喋不休地在朝堂上議論:
“墨羽營一事,定是有內奸混入,否則怎么會有人知道演習的具體日期,還替換了專用的火|藥。”
“是啊,據說這批新兵還未進入江北大營的時候就遭遇過一次伏擊,定是那時混入的。”
“這么久了都沒查出來幕后黑手,主帥難道不該負責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