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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九斂容屏氣,惶恐問他,“要寫信給軍師特別叮囑嗎?”
孟琮沅思慮良久,“不必了,這里的事情都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回了?!?
鐘九點點頭,又想起什么,為難的開口,“班姑娘說要見您,不肯說是什么事?!?
孟琮沅從懷里拿出訣玉,那凈白脂玉一直安置在他懷里,帶著點他的體溫,還有女子的馥郁幽香,又問:“萬銘閣的圖紙確認過了嗎?”
正說著,十一敲門,鐘九轉頭問他,“什么事?”
十一面無表情的走進來,“班姑娘來了。”
孟琮沅將訣玉小心的放回去,吩咐他,“請她進來。”
十一答應一聲退了出去,鐘九見孟琮沅再無話,也緩緩站起身,道,“屬下去泡茶。”
班青生得皮膚細膩,眉目綽約,面如桃花,目如點漆,掩不住楚楚風致。她身姿優美地走到孟琮沅面前,盈盈施禮,神態舉止落落大方。
孟琮沅始終坐在椅子上不動,班青對他的無禮回以盈盈一笑,兀自在他身側的椅子上坐下,整理好衣裙方才開口,“六王爺近來可好?”
孟琮沅不理會她的客套,直奔主題,“圖紙既已確認,你什么時候動手?”
班青鎮定自若的笑,絲毫不在意他冷冽的態度,“這一動手,可就再沒有回頭路。班青自然是要想好全身而退的辦法才能動手。”
孟琮沅冷哼一聲,道:“答應娶你為側妃是我最大的讓步?!?
班青仍是微笑,沉默不語。
“叩--叩!”兩聲,鐘九端著茶進來,打斷了凝固的氣氛,他將茶放在班青手邊的時候,班青還對他回以一笑,鐘九低著頭又退了出去。
孟琮沅寒眸中的利劍直直的射向她,“你還想要什么?”
他母親雖然身份貴重,他卻是皇帝可有可無的一個兒子,扔在邊境不聞不問數十年,至今沒有封號封地,如果不是有個姓姜的舅舅,除了太子,誰還會記得他呢。娶什么樣的正妃他做不得主,娶一個側妃卻是算不得什么,他只是厭惡祁山諸人,故作聰明,自作主張的樣子。
班青見他面若冰霜,眼含惱怒之色,只是平靜的喝茶,啜飲一口,“不如我們玩大一點,再加點籌碼上去。”
孟琮沅了無興趣,神色莫測的隨口問,“怎么加?”
班青目光沉著平靜,“王爺近年遠在邊境,立再多軍功今上也看不到。兩年內,今上廢了一個太子,又立了一個太子,您卻遠在邊疆,即使封了上將軍,在朝堂之上卻是無人知曉無人記掛,只能被動的接太子的招。班青可以幫您搏一把,助您回京?!?
孟琮沅面上仍是了無興趣,沒有絲毫表情變化,重復道:“你想要什么?”
暗自他卻有些心驚,她竟然聰明至此,他來祁山的目的,他在祁山下遇伏,伏擊是太子派來的人,這些她都了若指掌。她對局勢的把控更是洞若觀火,和顧先生的判斷也是相差無幾。一開始她就過來主動示好,然后又故作賢良柔順惹姜舜厭惡,用訣玉秘書和他談條件換得側妃之位,一步步設計得周全精密。
班青輕抿朱唇,目光灼灼,停頓了片刻,才道:“我要扳倒班家。”
孟琮沅見她坦誠,倒有幾分欣賞她睿智,又敞亮性子。他故作不解問:“當年你父親身為兵部尚書泄露南部城防圖,后幸得你叔父班興平大義滅親向圣上自首,免你班家滿族盡滅之罪。又對你視如己出,還為你尋得姜舜正妻這么好一門親事,你何以如此呢?”
班青聽他不緊不慢的一席話,嘴角牽起一抹譏諷的笑,語氣凄厲,“好一個大義滅親,好一個視如己出。當年通敵叛國的人轉頭一變,變成護國有功的三品兵部尚書。他想拉攏姜家,又不舍自家嫡女,將我推入火坑,嫁給姜舜那個薄情紈绔!”
孟琮沅不由心生感慨,當今朝廷早已腐爛。內有先帝貪念權勢大局殺戮功臣良將,前太子與五大門閥黨羽之爭腐蝕朝廷的根基,外有邊境連連征戰,兵荒馬亂,百姓民不聊生。
像班家這般下場,也不過是五大門閥背后的諸多追隨者中的一員,靖國數百年來,一夜之間樹倒猢猻散的家族早已數不勝數,哪怕是像姜家葳蕤璀璨,風光無限,背后也是說不盡道不明的腌臜詭秘。
靜默良久,班青的心緒已經平和,面上恢復平靜,目光灼灼堅定的看著他。孟琮沅思緒片刻,方道:“你我所求各不相同,不相為謀。你辦完這件事便回京吧?;鼐┖笕裟阌兴?,我自當竭力相助。”他的語氣誠懇,坦然,班青聞言,愕然。她認識他至今以為他只不過是又一個爭權奪利的皇家公子,卻從未體會他竟也有誠懇坦率的一面。
孟琮沅面色平和,繼續說道:“你的父母兄長當年都已罹難,你做這些,他們也回不來。不若留在祁山,山中不知歲月老,壺灑棋半己黃昏,無為脫俗,隔絕人世更快活。”
班青幽幽一笑,雙眸清明,精光閃閃,“父母兄長污名在身,班青躲了八年,也沒躲過這門親事。既然他們不肯放過我,不如早作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