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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心頭猛地一酸,在那眼淚快要留下來時,及時地憋住。
突地站起身來, 激動地一巴掌拍在了兩人之間的木幾上, 痛聲質(zhì)問他, “椋哥兒,一個人怎可能不認(rèn)自己的祖宗,你可想過你地下的父親和母親……”
侯夫人眼眶里的淚珠終究沒有忍住,落了下來,可嘴里的話卻沒有半絲軟化,“裴家的血脈不能亂,咱們活著之人,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讓那府上的四十九條亡魂寒了心……”
好一陣沉默后,兩人都知道彼此心里想的是什么。
范伸沒再堅持,起身立在侯夫人的面前,喚了一聲母親后,跪下磕了一個頭,做出了最大的讓步,“我依舊還是母親的兒子。”
只不過,不能再像從前那樣。
叫范伸。
那話刻進(jìn)了侯夫人的腦子里,如今一想起,眼圈便又乏了紅。
眾人圍著鬧了一陣,管家進(jìn)來說要開席了,才慢慢地散開,嘴里的話頭子卻沒有中斷,回到座位上,個個都重新看起了自個兒的手指頭。
看那斗到底有沒有變化。
三夫人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到范伸身上時,眼里便又多了一份肅然。
這些日子,人人都在說,裴家那位小世子若是還活著,那這十五年,到底是怎么過來的。
不成想,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看著他長大。
沉冤昭雪之后,便是歸宗還祖。
只是這一來,侯府又該如何……
***
一場宴席,嘰嘰喳喳全都是哄鬧聲,姜姝吃了沈頌給的那塊椿餅,撐著了,這會子吃不下東西。
范伸偏過頭看了她幾回,都見其低著頭,在掰自己的手指頭。
范伸沒出聲。
等宴席結(jié)束后,兩人從正院出來,姜姝卻沒再如以往那般,挽住他的胳膊。
只不緊不慢地跟在了他的身后,神色一陣陣的恍惚之后,終是看著跟前的背影,輕聲問了一句,“夫君,這斗當(dāng)真還會自己長出來嗎?”
兩人出來的晚,院子里的人已經(jīng)散的差不多了,廊下一片清靜。
姜姝一雙認(rèn)真的眼睛,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
范伸腳步一頓,回過頭。
幾道蟲鳴聲從廊外的芭蕉樹上傳了出來,范伸往那夜色中瞧了一眼,腳步退后一步,并沒應(yīng)她,俯下身直接撈起了她的手,往府門口走去,“我?guī)闳ス涔洹!?
宴席鬧騰的久,結(jié)束后,已是滿天星斗。
這會子出去,倒正可以趕上長安城新街的那條夜市。
今兒為了范伸這句話,姜姝早就換好了行頭。
望夫望了近半個月,終于得了個機(jī)會出來透氣,姜姝掀開了車簾一角,任由外頭的夜風(fēng)吹進(jìn)來,心頭冒出來的那股隱隱的,不敢細(xì)去琢磨的疑慮,便也暫時被壓了下來。
不再去想。
等馬車出了侯府的巷子,走了一段了,姜姝才察覺出了不對。
冷冷清清的一條街,不見半點熱鬧,不是新街的路,而是曾經(jīng)的老街。
她對這條路尤其的熟悉。
姜姝心底那股被壓下的疑云,猶如從緊閉的縫隙口子里泄了出來,瞬間覆蓋到了頭頂。
心頭的驚愕略過,姜姝回過頭不太確定地看向范伸,“夫君,咱們要去哪?”
范伸也沒再瞞她,直接道,“鎮(zhèn)國公府?!?
姜姝的神色愣住,還未回過神,范伸突地又傾身過來,從她掀開的那窗戶口子處,招呼了一聲馬夫。
馬車徐徐地停下。
姜姝的目光一直在他臉上,木訥的跟著他下了馬車,跟前正是曾經(jīng)她和表哥常來光顧的燒餅老鋪子。
范伸先她一步上前,從腰間掏出了那只‘毛毛蟲’荷包,取了兩個銅板,遞給了鋪子里的大娘。
那大娘對范伸和姜姝兩人都有印象。
伸手接過銅板后,包了一個餅裝進(jìn)了紙袋,遞過來時便笑著道,“之前老婆子常見公子和姑娘過來,倒不知竟也是一家人?!?
范伸點頭接過,臉上不見半點波動。
轉(zhuǎn)過身,又拉起了臉色愈發(fā)癡呆的姜姝,也沒再回馬車,而是從那條冷清地老街,緩緩地步行,走向了鎮(zhèn)國公府。
姜姝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不敢開口。
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心頭的那股疑云和預(yù)感,早已密密麻麻的從心頭滋生了出來,想壓也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