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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太蠢了。
要真聰明,就該騙他一輩子,誰都不知道,誰也不會難受。
就這樣吧。
他最大的仁慈,就是繼續讓她呆在這兒。
皇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再次撇過頭去,正要起身離去時,對面的朱貴妃突地出聲,輕聲問他,“是我逼陛下了嗎?”
皇上剛要起來的身子一頓,又緩緩地回過了頭。
朱貴妃看著他,那唇角幾個顫抖,心頭最后的一根防線,似是被他適才那話一瞬擊碎,哽塞地又問了皇上一句,“是我逼迫陛下了嗎?”
朱貴妃看著皇上微帶訝異的神色,神色幾近于崩潰,聲音也漸漸地大了起來,“自從知道陛下是這天下的主子后,我可有一日安生日子過?陛下將我捧得越高,我越是擔驚受怕,生怕自己的身份被暴露,怕有朝一日,什么都沒有了。”
朱貴妃如同失了控一般,繼續沖著皇上道,“你讓我怎么辦?我已經盡力了啊,盡力地去抹掉那段讓陛下抬不起頭的過去,這些年我不斷地在清除那些能威脅到我的人,為的就是怕有一日那些人會來針對我,來揭我的底,查出我的身份,可陛下實在是將我抬得太高,我太矚目了,盯著我的人太多。”
“我的日子已經如同行走在鋼絲上了,陛下還是不知道收手。”朱貴妃的聲音突地歇斯底里,看著皇上道,“我不止一次地同陛下說了,我不想當皇后,我不想當這天下的主母,陛下偏生不聽,非得要將我往那火架子上逼,不停地替我謀劃,替文兒謀劃,不惜背上一個昏君的名頭,愣是讓皇后的娘家韓家,還有你那位好妹妹長公主,視我母子倆為眼中釘。”
皇上坐在那,神色已經癡呆了。
緊緊地盯著朱貴妃,似是不認識她一般,眸色中的憤怒漸漸地變成了驚愕。
朱貴妃哭著道,“可這些都是陛下的所作所為啊,并非是我在逼迫陛下,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讓陛下為了我成為一個昏君,反而我還在極力地阻止陛下,陛下不僅不聽,還不斷地向我證明自個兒的本事,去滿足你那可笑的虛榮之心,到最后自己背上了一個昏君的名聲不說,也為我冠上了一個妖孽的稱號,惹得韓家和太子一黨,個個都來恨我,恨我蠱惑了皇上,恨我欺壓了皇后,更恨我挑撥皇上和太子的關系。”
“可是不是我挑撥的,陛下心里難道就不清楚嗎?”
朱貴妃滿腹的不甘,越說越起勁,死死地盯著皇上巨變的臉色,瘋了似地繼續道,“我從來就沒在陛下面前說過太子一句不好的話,我恨不得陛下能將你那所謂的恩寵分一點過去給旁人,給那韓氏母子倆,不要讓我和文兒成為了眾矢之的,不是我貪心不足,而是陛下自己心里想要滅了韓家,如今怎么又要怨起我了呢?陛下怨我沒有將你騙到底,可陛下為何就不想想,若非陛下固執到底,疑心太重,我的身份又怎么可能暴露。”
這一切總不能都算到她一個人頭上。
他怨,她又何嘗不怨。
“你……”皇上終于從那駭人聽聞的話語中驚醒了過來,一口氣堵在了胸口,又開始打了結,半天緩不上來。
臉色只憋得通紅,拿著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指著她。
朱貴妃已經豁出去了,完全不去看他。
滿腹的冤屈還沒說完,“我一直不啃聲,承受著這一切,我以為陛下都看得見,今日才知,陛下的眼睛只能看到自己心口的那一寸之地,看不到旁人的心,或者是陛下從一開始,就故意選擇了看不到。”
“陛下美其名曰是為了文兒,才去制衡了太子,滅了秦家和裴家,可實際又何嘗不是在了結自個兒的私心。當初若非陛下心頭對長公主已經生出了殺意,又怎可能受我的挑撥,要她和裴大人和離,去往遼國和親?”
朱貴妃抬起頭來,看著皇上已經開始發抖的臉,哭著哭著就笑了起來,“我那不過是隨口一說,荒唐至極地想法,我怎么能想到陛下當真就聽了我的了?”
“你……你給朕住嘴!你這個毒婦!”皇上一下從那椅子上站了起來,眼前一陣一陣得發黑,王公公趕緊扶住了他踉蹌的腳步,出口勸道,“陛下,回吧……”
他早就勸過了,今日陛下不該來這兒的。
皇上不想聽。
朱貴妃卻沒放過他,“陛下說這二十幾年來,對我掏心掏肺,給了我無盡的寵愛,實則又何嘗不是自己想找個精神寄托,想要一個隨時聽你話,對你百依百順,還能滿心崇拜你的人,我不過剛好就滿足了陛下的要求罷了……”
朱貴妃說完這些,身子早就癱坐在了地上。
目光飄離地看著從皇上身后那扇門縫中透進來的唯一一絲光亮,聲音慢慢地平靜了下來,輕聲道,“陛下可還記得同我成親的那晚?”
皇上哪里還有心思聽她說這些。
擋在心口外的最后一塊遮羞布,被她無情地撕開,如今心頭所有的情情愛愛都消失得半點不剩。
她找死!
他還是太心軟了,還想著留她一命。
可人家呢,壓根兒就不領他的情。
朱貴妃陷入了回憶,又喃喃地道,“新婚那夜,你說,以后我不再是一個人了,有了你,無論發生了什么事,我都不用怕。”
她永遠都記得。
他說自己是他的妻子。
有難同當,有福同享,一生榮辱與共。
朱貴妃心口一緊,緩緩地抬頭,“可陛下看看,如今我才剛一落難,頭一個將我打入了地獄,還是陛下你。”朱貴妃諷刺地一笑,“你這算哪門子的愛?你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你都認不出來,口口聲聲一個野種,你又有什么資格說愛……”
她是瘦馬,她不配去愛。
他自私自利,同樣也不配。
誰也不比誰干凈,誰也別想怪誰。
她就是死了,也不想去背負她自己不該背負的罪名。
她做了多少,她認多少。
長公主,是她害死的,她承認。其他的,就算他是帝王天子,也休想嫁禍到她頭上。
皇上已經什么都聽不進去了,眼前黑乎乎的一團,隨著那腦門心的跳動一下又一下的晃動,耳邊的聲音漸漸地遠去之時,終于從嘴里吐出了一個句,“賜死!讓她去死……”
妓子,賤人。
毒婦,狠毒如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