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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伺候完姜姝洗漱, 又安慰了一陣,半夜才回稍間。
姜姝一人躺在床上,卻還是遲遲合不上眼, 一閉上眼睛,腦子里全都是那雙非笑非笑的黑眸。
想著最初嫁進侯府,不過是想圖那一份榮華富貴,和后院里的安穩,如今, 卻離那原本設想的日子, 越行越遠。
既然能將表哥的身份調查的一清二楚,自己在他面前, 便也如同那跳梁小丑。
有功夫同有病并不牽扯,這等鬼話也就韓凌能編出來安撫她。
大夫把脈, 鎮國寺拿藥,還親自上門喂她喝……
他早就知道她那病是裝出來的。
姜姝越往深想, 越覺得毛骨悚然, 腦仁一陣陣跳動。
原本暢想好的美好未來, 一夜之間煙消云散,別說舒坦日子, 恐怕小命都有可能不保……
不免想起適才在鎮國公府,同表哥說出的那句風涼話, 頓覺打臉。
何止是他范伸看走眼了,自己又何嘗不是看走了眼。
三更過后,姜姝才從那亂糟糟的腦子里,漸漸地理出來了一條生存之道。
他既然心里還喜歡她, 那便還有回旋的余地。
明兒她定會好生伺候他, 哄著他, 讓他消了氣兒就行……
天麻麻亮,姜姝才終于合上了眼睛。
然剛入睡不久,春杏便進來搖醒了她,“夫人,老爺正尋您呢。”
姜姝一夜沒睡踏實,腦子昏沉,迷迷糊糊想起昨夜姜文召那張臉,不覺煩悶,“我這不是在這嗎,還尋什么呢。”
春杏神色吞吞吐吐,到底還是說了實話,“世子爺今日起的早,同老爺提了一句,說昨兒晚上夫人親口同他自薦,府上的筍子燒肉乃是一絕,想嘗嘗夫人的手藝。”
姜姝本是迷迷糊糊的,愣是被這話驚醒了,睡眼惺忪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轉頭瞧了一眼屋里的沙漏。
卯時。
天麻麻亮,她這不才歇下嗎……
他何止起得早,莫不也是一夜沒睡?
***
范伸確實一夜沒睡,他擇床,不習慣在陌生的地方歇息。
昨夜姜姝走后,范伸便繼續坐在那木椅上,瞧了一陣書。
后來嚴二進來,不知從哪里順回了一本病歷,里頭記載了那戲精十幾年來,坑蒙拐騙,蒙混過關的所有病癥。
一一翻完之后,范伸便沒再打開過自己的書頁,輕輕地捏了一陣眉心,突地想起了什么,吩咐嚴二道,“你再去查查,看那陳招靈有沒有給過那女人旁的東西。”
每回范伸的吩咐,只需一句,嚴二便能領悟。
今日嚴二卻領悟不了了,“不知大人說的是……”
范伸眼皮子一掀,瞟了一眼嚴二,目光再斂下時,便輕輕地丟了兩個字,“迷香。”
一個女人而已,再妖的狐媚子手段,他都見過。
所說那戲精也有幾番姿色,但也不至于讓他頻頻失常。
嚴二愣住。
范伸沒看他,聲音卻多了幾分涼意,“上回那酒壺,再查查。”
范伸脊梁一挺,一瞬緊張了起來。
范伸堅持自己的懷疑,“酒壺沒問題,那便是里頭的酒被人換過。”
戲精的把戲甚多……豈會如此輕易讓人察覺。
為了個世子夫人,倒挺拼。
嚴二沒動,幾度欲言又止。
范伸見他還杵在那,緩緩地望了過去。
嚴二便梗著脖子,冒死開了口,“屬下前兒聽了蔣大人一句話,頗有感悟。”
范伸擰眉,正疑惑蔣言生嘴里能吐出什么好東西,能讓他嚴二這呆板子有了感悟。
嚴二便道,“蔣大人說,情感二字,往往當局者迷。”
范伸那雙眼睛鋒利如刀,盯著嚴二看了半晌,才輕聲問道,“何意?”
嚴二背心早已生了一層冷汗,硬是頂著那股子壓迫,拼死一搏,“大人喜歡夫人。”
屋內突地安靜下來。
范伸看著嚴二,目光陌生,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奇聞,身子往后一仰,再次確認道,“誰?”
“夫人。”
嚴二看著范伸那雙漸漸危險的眼睛,如同正抓著那懸吊在深淵上的草繩,只能往前跑,稍微一遲疑,便會跌下去,尸骨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