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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姝早就換好了裝束,拿著韓凌給她的文書和銀兩地契,靜靜地等著沙漏。
姜姝也并非頭一回幫韓凌跑腿。
韓凌從未虧待過她,回回都拿出了一個豪門世家該有的大方。
那一箱子金銀首飾,怎么著都夠她跑這一趟了。
姜姝等著時辰的功夫,便讓春杏將木箱拿出了木匣子,開始清點里頭的發叉首飾,再細細辨別出處,“尋到鋪子,全都退了,再將銀票存去錢莊。”
每回皆是如此。
甭管是旁人給的,還是從韓凌那里搜刮來的物件兒,能變賣的都讓姜姝變賣了出去。
換來的錢財,盡數都存進了錢莊。
春杏曾勸過她留下一些,年輕姑娘誰不喜歡打扮,姜姝回答道,“沒什么比金錢更讓人安心。”
五歲那年,她帶著弟弟去林氏屋里請安,林氏拿著一盤桃酥正在喂二姑娘姜瀅。
那桃酥到了姜瀅嘴里,入口即化,姜寒有些饞,便同林氏道,“我也想吃。”
林氏問他,“你有銀子嗎。”
姜寒捏著衣角搖了搖頭,看了一眼二姑娘,天真地反駁道,“妹妹也沒銀子,她怎么能吃……”
林氏瞅了瞅姐弟二人,嘲諷地笑了笑,“我是她的母親,我買來的她自然可以吃,別說我苛待了你們,這東西可不是姜家的,就憑你爹那點俸祿,勉強養個家已算吃力,你們要是想吃,也找你娘去啊。”
當日回來,姜寒便問她,“姐姐,娘去哪里了啊,我們去找她,讓她也給咱們買桃酥吃……”
母親沈氏走的時候,姜姝才一歲,沈氏是什么模樣,她都記不清,對她的印象全靠祖母所述。
但那一刻,她卻明白了,只有生下自己的人,才叫娘。
要想吃到好吃的,要么找娘,要么有銀子。
娘既然沒了,就只剩下存銀子一個辦法。
小時候,她偷偷買了好吃的,還能騙過姜寒,“娘給咱們送來的。”
長大后,等姜寒明白了過來,偶爾兩人吵嘴,姜寒看著她急紅的臉,便會上前輕輕地抱住她,“好了,弟弟錯了,姐姐是娘……”
為了這聲娘‘娘’,她也得努力攢銀子。
春杏聽完點頭,“好,奴婢明兒就去退。”
兩人埋頭將箱子里的東西清點完,時辰也差不多了,當初范伸爬過的那道墻,就在姜姝后院。
姜姝從窗外翻出去,踩在了那瓦片上,春杏看著她落地,才放心地回了頭,吹了屋里的燈。
***
夜里的牛毛細雨瞧著不大,被燈火一照,才見白白的雨線細細密密地在往下落。
姜姝出了姜家的巷子口,才點了手里的火折子,快到國公府時又滅掉,摸著黑到了后門口。
一輛馬車正隱在了墻角處。
姜姝上前,立在車外,輕輕喚了一聲,“韓漓。”
馬車內沒有動靜,聲旁的一顆槐樹后卻走出了一位姑娘,披著一件黑色的斗篷朝著她急急地走了過來,“姜姑娘。”
夜色太黑,姜姝瞧不清她的臉,只覺那聲音酥軟,甚是悅耳。
姜姝實在想不出來,國公府是何時冒出來的這位庶女。
也沒多問,到底是旁人的家事。
等馬車離開了國公府后,姜姝才將懷里的地契和銀票交到了她手上,“韓凌給你的,等出了城門,先且找個安身之地,等躲過這一陣再做謀算。”
韓漓點頭,伸手接過,“多謝姜姑娘。”
姜姝沒將通關文書給她,想著待會兒到了城門,直接遞給守城的侍衛便是。
馬車一路往城門口駛去。
許是雨夜的原因,路上格外的安靜,就連平日城門上掛著的一排燈籠,今夜也是一片漆黑。
越靠近城門,腳底下那車轱轆子碾壓在石板上的“嘀嗒”聲,愈發地空曠了起來。
姜姝從五歲起,就跟著沈家表哥習武。
十幾年來,倒也不是白費。
隱隱察覺出了有些不對,再掀開車簾一角,往那雨霧中瞧了一眼,回頭便拽住了韓漓的胳膊,“趕緊下車。”
與此同時,燈火照不到的暗處,大理寺的侍衛,回頭瞧了一眼正躺在太師椅上的主子,而后走出來望著對面駛來的馬車,笑著搖了搖頭,“又來了一個。”
候了片刻,卻不見那馬車前行。
幾道人影踏入雨中。
漆黑的細雨底下,霎時亮起了零零散散的燈火,從遠處照映了過來,越來越亮。
姜姝攥住韓漓的手,拼了命的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