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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伸眼尾幾不可察地一揚。
只見那張巴掌臉上,兩彎秀眉微蹙,籠著化不開的愁煙,清澈的眸色中,已是淚光點點。
似是這一個抬頭,費了她不小的力氣,嬌喘了幾回后,掏出了袖筒里的絹帕抵住唇瓣,又才緩慢地開口道,“今日晨起,也不知為何發了熱,韓姑娘憂心便替我尋了一位大夫,約在了這樓里,誰知人沒見著,倒是被底下那鑼鼓聲給淹沒了……”
說著說著,眼眶內那滴搖搖欲墜的淚珠子‘啪嗒’一下落了下來,又惹得她慌亂的拿了絹帕去拭,一面拭著一面自怨自艾地道,“我就不該做指望,全怨這身子骨不爭氣,還誤了世子爺生辰……”
‘病’了十來年的人,一身演技早已是千錘百煉,神色之間流露出來的哀愁,自然逼真發自肺腑,瞧不出半點作態。
范伸這才緩緩地移開目光,抬手碰了下鼻尖,“無妨,不必自責。”
不說還好,一說姜姝的神色滿是自怨和愧疚,眼眶漸漸地成了殷紅,“我……”
話沒說完整,倒是斷斷續續的喘上了。
范伸沉默片刻,腳尖一轉回頭對眾人撂了一聲,“你們繼續。”說完又招來了嚴二,“備馬車。”
吩咐完了才轉頭看著跟前嬌喘不止的姜姝道,“此處人多嘈雜,你既有病在身,不宜久留,我先且送你回去,若需大夫,明日我派人來府上即可。”
姜姝的喘息聲終于有了停頓。
眸色中一瞬劃過了慌張與愕然,然待抬頭望向范伸時,卻變成了受寵若驚,“有……有勞世子爺。”
“應該的。”
她是他爬墻求來的未婚妻。
送她是應該。
那弦外之音,姜姝似乎也聽明白了,忙地低下頭,拉下了帷帽上的白紗,姿態露出了嬌羞,一步三喘地下了樓。
范伸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走出酒樓時,喉嚨已經有些發癢。
誰知到了馬車內,那低喘聲不僅沒斷,還愈發地密集了起來。
范伸吞咽了幾回喉嚨,終是沒忍住,“可有瞧過大夫了?”
姜姝點頭,“瞧過了。”
“如何說?”
姜姝的喘息稍微頓了頓,聲音有了輕輕地嗚咽,“娘胎里的毛病,到底是姝兒命淺,世子爺實在不該……”
后面的話姜姝沒說完,兩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是個短命的,范伸不該娶她。
范伸自來討厭女人在他跟前哭,可此時那輕輕的嗚咽聲比起鉆心的喘咳,突地就動聽順耳百倍。
范伸頭一回生了慈悲之心,溫柔地道,“不會有事。”
至少成親前,他不會讓她有事。
姜姝滿懷感激,“多謝世子爺。”
“不必見外。”
安靜了不過片刻,喘咳聲又接了上來。
范伸神色不動,擱在膝蓋上的手,卻緩緩地攥成了拳。
馬車一路向前,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回都要漫長,待到了姜家門口,車轱轆子剛停下,不待嚴二上前,范伸已先一步從里掀開了車簾,提醒姜姝,“到了。”
姜姝緩緩起身,絹帕抵在唇角,還未喘咳出來,手腕便被范伸一把握住,穩穩地將其扶下了馬車,“回去好好歇息。”
“多謝……”
“外面風大,早些進去。”
姜姝點了點頭,“世子爺今日生辰,姝兒祝世子爺平安喜樂。”
范伸勾唇一笑,“好。”
姜姝一轉身,范伸立馬回頭急步上了馬車。
一張俊臉清冷寡淡,再也瞧不出半點溫柔。
此時那喉嚨似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一般,癢的他抓心撓肺。
直到捏住喉嚨,咳出了兩聲,才稍稍舒坦了些。
嚴二走過來隔著車窗詢問,“世子爺,咱還回醇香樓嗎?”
范伸沒答,伸手取了馬車內的水袋,灌了一口涼水進喉,待那冰滲的觸感從喉間一直蔓延到五臟六腑,范伸才慵懶地往那馬車壁上靠去,“進宮。”
進宮復命。
順便找太醫問問,有沒有治標不治本的法子。
若日后進了他侯府,再這般喘下去,她沒死,他倒是先死了。
***
馬車到了宮殿,天上已落起了蒙蒙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