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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許久再次回到西城的李般若,并沒有跟隨著前來迎接的陳棟梁跟劉坤回公館,而是選擇了自己獨自開車去了西城陵地。
或許對于李般若來說,這一座城市最難忘的,那便是九爺,一個已經死去許久,用一生二十年創造了一個帝國卻在短短兩年被人徹底遺忘的男人。
魏九。
墓碑上早已布滿灰塵,黑白照片上那個飽含太多人間疾苦的男人好似在注視著眼前這個如今在骨子里跟他很是相似的混子。
李般若從懷中摸出十一塊一盒的沂蒙山,這是九爺生前最常抽的煙,即便是這個男人早已經有了八位數以上的資產,但仍舊忘不掉這么一口氣,或許是對于這個男人的崇拜印到了骨子里,所以李般若現在最常抽的煙,也不過是這么一款。
點燃的第一根放到了墓碑上,自己再點燃第二根,深深吸了一口。
李般若慢慢閉上了眼睛,腦中好似回想過太多太多故事,一直到墓碑上那一根煙燃燒殆盡,才開口說道:“九爺,我回來了,也回不來了。”
如果真有人在做天在看這么一說,那么如果躺在下面的九爺看到了自己所經歷的這一切,究竟會如何去說呢?
這個身份或許早已經超越了這個西城的霸主的混子,如今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大人物,如今面對九爺,眼神之中的敬仰,仍舊沒有被撼動任何,這便是李般若的初心,他的一生,都是由這個男人塑造而成。
對于這個無父無母自由生長的孩子在走向毀滅的過程之中,是魏九如同曙光一般再次把李般若帶上了一條唯獨屬于李般若的路。
不遠處的劉坤跟陳棟梁沉默的看著,不停抽著煙,魏九這個名字,或多或少跟他們都有著特殊的淵源,可以說他們都同是魏九時代所留下的產物。
一道身影從他們身旁輕悄悄的走過,兩人看清來人后,表情大驚。
“現在想想,九爺的眼光,還一點都沒有偏差,當年我們幾個人當中,他最看重的,便是你,當時我本以為魏九是老眼昏花了,畢竟輪狠毒,你比不過闖子,論適應力,比不過灌子,偏偏九爺最終讓你接下了流浪者,現在看來,他算是某種程度的看到了未來,不過估摸著他也想不到,就是他從某個不知名巷子撿來的一條野狗,最終登上了一個他窮極一生都到達不了的高度。”不知道何時,鶴靜已經站在了李般若的身旁,這個留起黑色披肩長發化著冰冷的妝容的女人一臉孤傲的站著,沒有絲毫女性該有的柔情摻雜其中,氣場強大到讓人莫名感覺到武裝到了牙齒。
李般若當然知道這究竟是誰的聲音,他看向身旁的鶴靜,一臉苦澀的說道:“靜姐,我只不過是走了某些狗屎運罷了,我是時勢造就出來的人,跟九爺,根本沒有比較之處。”
鶴靜卻搖了搖頭說道:“換做任何一個人跟著馬溫柔進京,都會死,李般若,你不用這般瞧不起自己,現在京城的一線紈绔估摸著都得叫你一聲般爺。”
這便是最純粹最純粹的掙扎。
李般若只是掏出煙盒,遞向鶴靜,見鶴靜不為所動,自己點燃抽著說道:“靜姐,這一次,我是真的回不來了。”
鶴靜卻直接說道:“現在我還沒有心思去聽你所經歷的故事,我已經退出了這個江湖。”
說著,鶴靜突然一臉同情的看著李般若,她很清楚,這個男人,再也離不開了,縱然這個男人可能再過十年之后,終究會成為這個江湖鼎鼎大名的梟雄。
李般若卻笑了,鶴靜還是那個鶴靜,他一點都不在乎鶴靜不給予他留下什么面子,他只是一臉感慨的說道:“如果九爺還在的話,估摸著我們幾個,還能痛痛快快的醉上一場。”
鶴靜的臉上也出現了笑容,她拍了拍李般若的肩膀,然后說道:“李般若,給我活出來那么一口氣,要是丟了人,我千山萬水也要找到你,扒皮抽筋。”
李般若大笑不止,不停點著頭,他倒是希望能夠有這么一個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般若消失在了墓碑前,就好似從未出現一般,唯有那個女人蹲在墓碑前,對著那個不算安詳躺在下面的男人,說著悄悄話。
過了一會,她起身,對那個離開的背影說道:“這究竟是不是你從一開始便認為的結局?”
背影停住腳步,如果能夠看到他的臉,一定能夠看出那一種心碎。
搖了搖頭,他說道:“我已經沒有資格給予這個故事一個結局了,但這個江湖,我永不會舍棄,如果這個江湖再次風起云涌,你會再來嗎?姐。”
鶴靜只是看著那個幼稚到怎么都不成熟,似是永遠只會熱淚盈眶的孩子,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我陪你,脆弱也好,千夫所指也好,即便是脊梁被戳破也好,我都會陪你。”
“謝謝。”他轉過頭,似是再次的熱淚盈眶,他怎么舍得忘了這么一個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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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那個男人所編湊的西城曲子,如今早已經傳遍于這個江湖的各個角落。
在帝九大廈最頂樓,那個如今在西城威望一點都不亞于馬溫柔的女人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由她所締造出來的帝國,臉上卻并沒有太大的成就感,在經過了重生以及頹廢過后,她似乎預料到了什么。
房門緩緩打開,那個獨眼男人進入了房間。
“今天,我也終于看到我爸所看到的天空了。”魏青荷說道。
“這個感覺怎么樣?”獨眼男人問道。
魏青荷緩緩搖了搖頭,表情是那般的傷感,她或許終于明白那個男人在經受了狂風暴雨后為什么會最終回到白家,那里是一切的起點,同樣也會成為一切的終點。
魏青荷無比的堅信,自己終有一天,也會在帝九公館死去。
這便是她的歸宿,她的終點。
“這一次回來,什么時候走?”魏青荷緩緩轉過頭,看著早已經不再是一個混子的李般若。
李般若只是點燃一根煙說道:“很快,這一次離開,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再回答西城。”
“京城的天空如何?”魏青荷學著這個混子很擅長的語調問道。
“一樣的無趣,只不過我在那個地方,找到了一點東西,算是活下去的執念,這個江湖既然我已經退不出去,唯獨要走的更深,現在我只是希望能夠達到另外一個男人的高度,然后去評定自己一生的對與錯。”李般若說著,而他口中的那個男人,是一個強大的很純粹的男人,那個男人名為駱擎蒼。
“看來在所有的不幸之中,你是幸運的,李般若。”魏青荷說著,她也許明白,這一次離開,就再也見不到這個混子了,明明經歷了這般多,卻最終落得這么一個下場,即便是對于她與李般若來說,在各自的人生之中,都已經算是功德圓滿,但為什么,心中卻仍舊壓著那一塊石頭。
“我真的算是幸運?”李般若似是自言自語的說著,然后苦笑。
魏青荷沒有再回答,只是叮囑道:“如果哪一天厭倦了,想要回西城,隨時都回來,我什么都會給你,包括這個帝九公館。”
也許魏青荷會說出這么一番話的原因是因為她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一句話,我記下了。”李般若突然笑道,擺了擺手,正好那么一根煙抽到了盡頭。
江湖之中,哪有什么再見如初,分明只有那片刻轉瞬即逝的星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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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仍舊不溫不火的流浪者,那曾熱鬧的小酒桌,唯獨只剩下了一個只會喝酒無法開口的男人,他不像是李般若那般可以每晚沒心沒肺的大醉,卻每晚都會醉到吐出苦水,身是沉醉,身體卻各位的清醒。
今晚,或許終于不用他那般一個人醉到地老天荒,因為他的身旁已經多了一個喝醉的男人。
“老四,跟我回京城吧。”這個大醉的男人含糊的說著,酒精讓他開口都無法清醒。
老四默默搖了搖頭,他離開了這兒,就一切都沒了,他還在等一些人。盡管那些人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
這個大醉的男人也不執拗,只是拋開了自己所有理智不停往血液之中輸送著酒精,誰能夠想到這個成功戒酒的男人,能夠這般輕易的打碎了他所有的決心,或許唯獨這一張小酒桌的另外一個人心中無比清楚,這是李般若在替另外一個人喝醉,那個男人,已經再也喝不到一口酒了。
一直到流浪者空空如也,那個喝醉卻不愿睡去的男人抱著酒瓶出去撒尿,就這樣在路邊解決,好在這個點上道路上已經沒有什么車子,他搖搖晃晃的再次走進流浪者,剛剛還人去樓空的地方,此刻卻早已經人滿為患。
就宛如那年的那天。
李般若跌跌撞撞的上樓,那一張本來唯獨只有一人的小酒桌,此刻早已經人滿為患。
李般若呆呆的站在原地,灌子一把拉住他,然后笑道:“就差你了,酒你還喝不喝?”
李般若突然回過神來,立馬恢復了神氣,一臉得意的說道:“喝,老子怎么不喝,今晚要跟你大戰三百回合。”
酒桌上,闖子倒是一臉鄙夷的說道:“你小子還行不行,不行讓老五跟我喝。”
李般若從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摟住老五的脖子,然后不落下風的說道:“等會一定是你先倒下,老五,給老子拿酒來。”
老五好不容易掙脫開李般若的懷抱,一臉幽怨的說道:“你們喝就喝,別牽扯到俺。”
李般若立馬吹胡子瞪眼的跟老五斗了起來,鶴靜倒是捂嘴輕笑看著這一群活寶,她輕輕端起酒杯,跟身旁不出聲的劉阿蒙喝上了一杯,入口的苦,卻讓總是讓人無法釋懷。
終于大醉一場。
這一場酒,若能一直這般喝下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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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白日焰火在夜空綻放的那一刻。
錦城華府那本來冷冷清清的一棟老別墅終于恢復了往日該有的熱鬧。
那個被所有人都稱之為西城最大的梟雄的男人,正一臉無奈的看著餐桌上斗嘴的魏青荷跟魏丙鑾,眼神之中卻浮現著一種特殊的東西,身旁的是正在夸夸其談的恭寬,還有忍受不了恭寬那些歪門邪道一個勁喝悶酒的王焚玉,而留著板寸頭的劉興正勸說著**味十足的恭寬跟王焚玉,吳英則默默笑看著這一切,什么都沒有說,也什么都不曾說。
在角落最角落的位置,是一個宛如小野貓一般的女人,正警惕著這一切,那個看起來有些落魄的小姑娘,有著一個很奇怪的名字。
馬溫柔。
這個西城離現在的西城,并不遙遠,如今卻很遙遠很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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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取決于所有頂點之上的頂點,在局浦倒下之上崛起的清城,這是一個會如同局浦一般在這個時代的頂端佇立不倒的存在。
黑暗的房間之中,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欲望與滿目荒蕪,野心家在瓜分江湖這一塊巨大的蛋糕,而有心人,則在覬覦著更大的回報,而那些碰觸不到利益的人們,則在一旁虎視眈眈,不放過任何一個掙扎于攀爬的機會。
這便是這個最頂端的位置無時無刻不在上演的故事,總會有觸目驚心,總少不了驚心動魄,最后往往只剩下殘酷,與那個早已經不再沉重的王冠,涂上滿滿的罪惡。
“我想,你們可能把生存,當成了最廉價的東西,在你們探討得失所償的時候,更應該考慮清楚,自己為什么活著在這個房間發言。”一個女聲打斷了所有了議論紛紛,就好似在局浦所發生的故事一般。
黑房瞬間沉默了。
“我只是不希望,局浦的故事在清城上重蹈覆轍,在這個炎涼的時代,生存才是唯一的長路。”黑房之中,她的聲音好似這個江湖揮之不去的夢魘,這一群響當當的大人物臉上,布滿了恐懼,這是來自于本能的恐懼。
眾人離散過后,那個坐在黑房中央的女人才緩緩起身,此刻,或許是被局浦那空靈的女人寄身如此,她只是步伐輕盈的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瞬間黑暗的房間竄進了無數的燈火。
這里,是這個江湖的頂點。
這里,是一眾疾苦的歸宿。
這里,是這個時代的心臟。
而那個被燈火所照亮的臉,卻是一個來自于最骯臟角落的女人,這個名為馬溫柔的女人,或許在下的,便是這一盤棋,從曹家的隱忍,從西城的風暴,以至于京城這所有的恩怨,她都偏偏出現在一個看似無關緊要,實則操控著核心人物的角落。
或許這便是她接近蘇蒼生的理由,也是她把李般若從一個萬劫不復拽到另外一個萬劫不復的借口,這一盤棋,從她初次回到西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下,但是否她是下棋人還是棋子,現在誰又能給出一個答案。
京城的十三年,曹家手下的竹葉青,風暴之中的西城,接近阿濱,扶持阿濱最信任的李般若,一手創建的帝九公館,然后是死在某個最不恰當的時機從渾水脫身,乃至最后利用駱擎蒼,這一場恩怨,看似一切都玩弄在這個女人的手掌之間,馬溫柔的一生,終于被說通,如今,她已經站在了時代的頂端,不再是一條小小的竹葉青,而是那俯視著蕓蕓眾生的百鳥之王,她已經不需要去解釋,因為沒有敢在她的身前要一個答案。
“如此的高聳,還怎么能夠看到那人間疾苦。”房間之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馬溫柔沒有怎么說,只是指著一個看起來遙遠的角落,那是這一片燈火的黑暗處,她從那個地方而來。
“這個江湖,并不是由你,又或者由我來譜寫,誰又能想到這么一個結局?你我,都不是勝者,而是徹徹底底的敗者,關于這么一點,你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因為這個高度,是你所賦予給我的。”馬溫柔轉過頭看著那個站在黑暗處的男人。
這是一個渾身散發著失落的男人,好似一生都不會有什么修成正果功德圓滿。
“我也不過是趁年輕想要多做一點老來后悔的事兒罷了,但至少這一件事,我偏偏問心無愧,如果真對不起點什么,至少也不是那些從未站在我身旁的人,我便是那個醉酒當歌的混子,那個大山里走出的孤狼,那個手上沾滿了骯臟的九爺,那個過去充滿了不堪的竹葉青,我是這一切,這一切,也唯獨屬于我。”男人緩緩消散于黑暗,恰好似永遠的離開。
馬溫柔深深嘆了一口氣,她再次看向那眼前的明亮,突然眼睛之中再次出現了一絲堅定,她好似預想到了什么未來,她推翻了一個江湖,如今,她又成為了這個江湖最可怕的噩夢,屠龍者終稱為龍,這似乎是一個格外有趣的故事,默默的喃喃了那么一句。
江湖,再見。
是再見。
還是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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