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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蓁蓁咽下口中的糕點,不等她把道歉之語說出來便將手一擺,道:“徐小姐不用如此多禮。”幾句話的功夫已經見諒、見諒好幾次了,徐雨姝沒說累,季蓁蓁都聽累了。
徐雨姝口中又道“讓季小姐見笑了。”讓季蓁蓁覺得嘴里的桂花糕都有些不香了,于是便接了棲碧遞來的灑了薄荷水的帕子輕輕擦手。
發現季蓁蓁吃得似乎不是桌上的云片糕,徐雨姝一愣,蹙著柳眉道:“季小姐初來,飲食怕是不大吃得慣吧?我那時也是,不大喜歡吃面,偏偏山西最多的就是面……季小姐是蜀中人,若是不介意,我幫你給廚房遞個話,讓她們單獨給你做些四川的吃食。”
季蓁蓁有些莫名其妙地望她一眼,這人不知道自己的靈犀堂內設了單獨的小廚房?思忖了一瞬,季蓁蓁笑著婉拒:“謝過徐小姐好意,但也不必如此麻煩。”
“不麻煩,我之前替夫人管過一段時間的家,不過是遞一句話的事罷了。”徐雨姝一邊給季蓁蓁續了杯茶,一邊笑道。
原來是為了說這句話。
季蓁蓁稍稍揚眉。珠貝似的指尖輕叩了兩下桌面,發出兩聲脆響。旋即仰面笑笑,道:“如此,便先謝過徐小姐了。”這便是承情的意思了。
徐雨姝達到目的,暗暗松了一口氣。仔細打量著季蓁蓁臉上的表情,沒有看到自己意料之中的惱怒或是驚訝的神色,心中思索著這人是不是有些愚笨沒聽懂自己的意思。
但她還沒摸清楚季蓁蓁的性子,也不敢再出言試探,隨口扯了別的話題。
兩人交流了一會詩詞,季蓁蓁應是應了,但卻一副明顯不太感興趣的樣子。徐雨姝自認是個才女,愛好的都是詩詞歌賦,平日里帶著謝子魚也多是陪小姑娘念書、習字。
就在徐雨姝唇邊的笑意快要維持不住時,季蓁蓁終于來了點興趣。
徐雨姝說到了畫。
若是以現今高門大族的閨秀們的標準來看待,季蓁蓁著實是個被寵壞的女孩子,文墨不精,只愛看些話本、閑書,女紅不通,連塊帕子都不會繡,貪圖享樂,年紀小小就習慣讓侍女每日按摩——管家倒是精通,季慎夫妻卻也沒舍得把她嫁去大家族里和婆母妯娌勾心斗角,謝家人口簡單,張夫人又正值花信年華,不用她幫著管家。
唯一拿得出手,能唬唬人的恐怕也只有畫技了。
季蓁蓁師從工筆畫大家喻乃蓀,是正正經經奉過茶的弟子,而且還是關門弟子。喻乃蓀游歷名川大澤,最終定居錦城,季蓁蓁跟著喻大家學了近七年,雖然與名頭上的師兄們完全比不得,但也算不辱師門。
四川境內多奇景,季蓁蓁每年都會跟著喻乃蓀外出采風,也畫下不少滿意之作,但她的作品全都被母親收好,放在家中留作紀念,帶到謝府的是季蓁蓁母親收藏的古籍與名家畫作。
季蓁蓁隨口說了一個畫作的名字,徐雨姝登時兩眼放光。
她放下自己慣來維系的矜持形象,抓住季蓁蓁的手,眼神里充滿了渴望:“季小姐,不知雨姝是否有這個榮幸,能一睹《天臺山花鳥圖》的真跡?”
這幅畫是喻乃蓀送給的,季蓁蓁本人也甚是喜愛,將畫掛在紗櫥內,日日欣賞。
徐雨姝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真切,季蓁蓁認真打量了幾眼,沒看出什么演戲的成分,于是她點了點頭:“自然可以,等徐小姐病好后,隨時都可以來靈犀堂玩,到時候我便把那畫指給你看。”
得了季蓁蓁的口頭許諾,徐雨姝心情大好,又拉著季蓁蓁說了好一會書畫,這一會她側重于畫,兩人聊得也算頗為盡興。
直到日頭西斜,季蓁蓁婉拒徐雨姝留飯的邀請,起身回了靈犀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