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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統四年,秋。
大陳北方秋色漸濃,寒霜漸至,在這繁花似錦的江南,卻依舊暖玉如春,日夜如晝,歌舞升平。
“噠噠,噠噠~”
繁重的馬蹄聲一路奔馳,最后長嘶一聲,停在了碼頭。
漆黑駿馬的主人一身勁裝,頭頂黑紗斗笠,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是身形輕靈,隱約也可看到那玲瓏有致的身段,絕非男子可有。
黑衣人翻身而下,熟絡的將馬韁遞給下人,鉆進了一座船房。
江南士子多風流,許多豪門富商,更喜儒雅,養幾座船房權當做私家,豢養三五個進不得門的外室。每當夜色降臨,來此戲水賞光,這溫柔鄉里,道不盡多少風流韻事。
黑衣人進的這家船房,外表略顯簡陋,然而進去一觀,堪稱氣派二字!珠玉瑪瑙隨處可見,內無燈燭,清一色的龍眼夜明珠,恍然如晝。更別提那半人高的紫玉珊瑚,居高半垂的名家雕塑,一看就是大家之作的山水名畫……
黑衣人似有急事,步履如風,哪還有心情看這些美景?一路走到頭,踹開了房門。
面紗下面的嘴角一抽,抬頭掀了斗笠。只見這女子面如白玉,秋水為瞳,單耳有墜,似蛇似龍,她那雙眉形雖鋒銳,卻色清淡,另有一番溫婉氣質。只是這美人眼下眉眼含煞,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帷帳,若眼神為刀,只怕這整個床都要被她殺的四分五裂了。
片刻后,一聲慵懶的嘆息傳來:“出去吧。”
寬大帷帳透出一角,四名衣冠不整的貌美女子,依次出來,走到黑衣女子面前恭敬行禮,隨后告退。
黑衣女子臉黑似鐵,狠狠一甩房門,手勁兒之大,令整個船房都震了一震。
“滾出來,有事要說!”
頓了頓,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又道:“把衣服穿上,別再讓我看到你那副浪蕩樣!”
帷帳里幾聲輕笑,片刻后,走出了一位翩翩佳公子。
這位公子一身白衣,體態修長,皮膚麥色,瞳色琥珀,雙眉直插云霄,鼻梁高聳,薄唇白齒,發髻只是簡單一挽,卻顯得放蕩不羈,瀟灑非常。
俊公子微微一笑,坐到了女子身邊,調侃道:“我可是請了半個月長假,今兒個是第十三天,你縱有天大的事,也要等到兩天后再說。今晚,我們只談風月……”
話未說完,那雙修長的手便要握住黑衣女子的手。后者放下茶杯,不留痕跡的避開了咸豬手。
“在這紙醉金迷的江南,你哪一天不是放假?”
俊公子還要調笑,卻見對面女子遞來一張紙條,面色頓時垮了下來。
俊公子收了紙條,只掃了一眼,便掏出火折子,燒了個干凈。
“我說了,今晚只談風月。”
黑衣女子氣結,道:“東方啟白!你能不能正經點!瞧瞧這幾年你都干了些什么?每日花天酒地,烏煙瘴氣,縱是師傅不說,我們幾個兄弟姐妹也看不下去了!師傅他老人家說了,這事由不得你。前幾日已放出消息,朝廷不日就將找到你,我言盡于此,你好自為之吧!”
黑衣女子起身要走,卻被人拉住了手腕。
“小九,半年未見,你不想我嗎?”
黑衣女子沉默,盛怒的眸子驀然一垂,竟是安安分分的坐了下來,任由人抓著手,也不反抗。
“我知道你心里難受。可師傅他老人家也是為了你好。我們這些兄弟姐妹,他最疼你,任你胡鬧,任你瘋,從不過分苛責。我只是不明白,他怎么說也養育了你十幾年,就因為那件事,你就三年不歸?你可知,我們都很想你。”
對面人默不作聲,黑衣女子卻像打開了話匣子:“你也別怨師傅。當初大師姐那件事,師傅是問了意見的,是大師姐說愿意,才被送入宮里。”
“那人對她很好,現在孩子都兩歲多了,聽說生的好看,像大師姐……”
黑衣女子說不下去了,手腕被抓得生疼,一抬眼,對上東方啟白那充了血的眸子,心中一驚,喃喃開口:“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