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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向遠吃完水餃,將盤子洗凈后,交還給劉玉芬。劉玉芬并沒有邀他進入她家,而是一個站在門外一個站在門里說了幾句老生常談。當劉玉芬轉身將盤子放到茶幾上時,王向遠看到她家的沙發背后墻壁上掛了一張全家福照片,照片里的向露露尚在劉玉芬的懷抱里,而與劉玉芬并肩而坐的是一位英姿勃發的年輕軍人。
王向遠道別后,轉身回了自己的家,兀自點點頭,恍悟似地想道:“哦,原來劉玉芬的愛人是軍人,怪不得從未見過他呢,說不定仍然在部隊上服役呢。”他不由地想起了他在軍營里的倥傯歲月。看劉玉芬愛人的著裝,王向遠估計他差不多跟他同時期入伍,只是不認識罷了。
大歇過后是大忙,大忙過后,報社的日常工作總算是走向了正常的節奏和軌道上。王向遠總是在有空閑的時候到興仁村家中看望王超,給他帶一部優秀的動畫片,或者是一本好書,還教他認一些陌生的字詞。他發現,在潛移默化中,王超的知識面已經拓得很是寬泛,他認識和懂得的字詞比同年級的學生要多出許多,別看他偌小年紀,卻喜歡讀帶有古典色彩的小說,王向遠為他買的正版的明清四大名著,他已經如癡入醉地讀完了《水滸傳》和《西游記》。小孩子的想象和記憶真是驚人,當王超眉飛色舞地將小說里面的故事情節講給王向遠聽時,竟聽得王向遠一愣一愣的,覺得自愧弗如。
秦愛蓮的時間,看上去,時而在鄉下,時而在城里,究其實,是大部分時間待在鄉下的;而待在城里的時間,也大多沒有立足家中,她仍是要忙著參加保險公司的各類集會,倒是終又推銷出去了三個保險,得了幾百塊錢的提成,也給她繼續保險推銷增添了希望。
王向遠想,秦愛蓮做保險業務員也好,最起碼心里不至太空虛;可是他卻并沒有朝深層次想,其實他是在妥協,他意識不到他的妥協,他改變不了秦愛蓮的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秦愛蓮不是一張白紙,她的紙上早就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涂鴨,他擦拭不掉,也無權擦拭,她不反過來擦拭掉他的軌跡就不錯了。
春天的中午的和煦熏風拂得人昏昏欲醉也昏昏欲睡。王向遠強打精神,坐在辦公室里,將上午的采訪理了一遍,便開始加班趕寫稿件。這是一篇重頭稿,是關于江邑市委書記在多個鄉鎮調研考察的,連宣傳部的部長都十分重視這篇稿子的采寫,竟直接要求王向遠將市委書記的的一系列講話內涵*吃透,一定要將稿子寫出深度。
雖然下午有好幾個單位有活動,但總編并沒有安排王向遠出外跟蹤采訪,為的就是讓他有大塊的時間將稿子寫出質量。
王向遠花了三個多小時的時間,將這篇將在下一期《江邑報》頭版頭條刊發的重頭稿件寫了出來,交到了總編的手里,總編將會字斟句酌進行修改,《江邑報》雖是縣市級的內部報紙,卻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也是黨和人民的喉舌,容不得半點馬虎和大意。
總編是當記者出身的,很理解記者們的苦衷,手拿王向遠交來的一沓稿子,對王向遠說:“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吧,有什么需要銜接的,我跟你打電話聯系,好吧?”
于是,王向遠背上他的裝了照相機的采訪包,如釋重負般地走下了報社大樓,走出了濃蔭匝地風景秀美的市委大院。
王向遠心情不錯,走起路來,腳步都變得有些輕盈,雖然年歲在一年年增長,記者的工作也勞心勞力,但是也許是與生俱來,他沒有像同行們那樣要么身型無可控制的發胖,要么因為心神勞損而過早謝頂,他看上去依然青春四溢,從背影看去竟如同一個正在暢想未來的大學生。
走入自家所在小區,上了樓,來到家門口前,掏出鑰匙正想開門,一抬頭,卻見自家的大門有些與往日不同,簡直是面目全非了。他疑惑了一下,定了定神,還回頭看了看對門劉玉芬家的大門,便確信他沒有走錯,確確實實地來到了自家的入門口前。
王向遠停住了持著鑰匙正欲開門的右手,后退一步,打量起他家的入戶門來。只見入戶門的門面上張貼了一張手執利劍正在斬妖除魔的某方神圣,面孔極為猙獰可怖,雙目里燃燒著熊熊火炬。王向遠還是有著較為寬廣的知識面的,他想了想,便得出了答案,這位能為民眾消災鑲禍的神圣必是鐘馗。而在鐘馗的上方,還懸掛了一面圓圓的鏡子,他細細研究了一番,發現既非凸透鏡也非凹透鏡,不過是一面平面鏡,但是鏡的邊緣卻寫有“五行八卦鏡”五個模糊的繁體字。他繼續抬頭,發現無礙開門關門的門楣上方的墻壁上,還固定了一把剪刀,只見那把明晃晃的剪刀鋒利的刀尖直指前方,其實就是直直地刺向劉玉芬家。
“這是想干什么呢?”王向遠咕噥道,心里立時窩了一股無名之火。他簡直想將所謂的驅邪八卦鏡砸個稀巴爛,將剪刀打掉,也讓鐘馗歇息,但,他吐了口長氣,忍住了。他將鑰匙伸入鎖孔,轉動,發出輕輕的聲音,打開門。
王向遠正要邁步入內,卻聽到身后劉玉芬家的房門打開了,還聽到了劉玉芬的說話聲:“王向遠,我可是一直等著你回來呢。”
王向遠轉身面對著面帶戚容的劉玉芬,他猜得出劉玉芬想跟他說什么。“劉玉芬……”他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
劉玉芬說:“我見過你的愛人了,她挺漂亮的,看起來也很能干。只是有一件事兒她做得不妥,可是她還不承認,還張口罵了我。”
“哦,你是說這個,對嗎?”王向遠用手指了指自家門上的鐘馗、八卦鏡和剪刀。
劉玉芬說:“王向遠,我心里并不太怪罪她,也不會記恨她,畢竟我們是門對門的鄰居,你們剛搬過來,當然不會馬上就搬走,我們得一起住多少年呢,心里結下疙瘩總是讓人心里不舒服,你說我說的對嗎?你愛人一定是聽別人嚼舌根才這么做的。可是,若是再想想,她這么做,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王向遠趕緊勸道:“劉玉芬,你先別往心里去,好嗎?等我見到了我愛人以后,立馬就跟她說這事兒,一定說服她,把門上這些玩藝兒取下來,好嗎?遠親不如近鄰,你先別動氣,先擔待一點兒,好嗎?”
“行,這幾天我見了她也不會再跟吵起來的,只是她也別看我時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說話做事兒都要講個道理,是不?”說完,劉玉芬就將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