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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周圍從來都是最容易出亂子的是非地,女攤主當然是見得多了,像一些十幾歲的小混混,互相聯手,又偷又搶的,手段狠著哪。倘是換了別人,她早就嚴詞拒絕了,可是王向遠的那張臉讓她把到了嘴邊的狠話咽了回去,看上去,面前的這個身背雙肩包的中學生模樣的少年,怎么看也不像個壞孩子。于是她對王向遠說道:“小朋友,我這里就這么點兒活計,哪需要什么幫手啊,還不夠我一個人做的呢。再說了,我這小本生意,哪兒雇得起人哪。你到別處看看,好吧?”
王向遠便到了車站外面,一連問了近十家攤點,可是得到的結果全是回絕。
他的禮貌有加終于有些失去耐心。
他去了市場上,又問了糕點鋪,燒餅鋪,油條鋪,鞋店,布店……他已經有些懶洋洋了,看他懶懶的態度,哪怕是個成人,店主們也不會錄用,更何況是對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年呢?
布店的老板是個中年男人,見他離去,對相鄰的店主說:“我家里已經有個小爺了,難不成我還再撿個兒子供起來?”
日影西斜,王向遠只覺得肚子咕咕嚕嚕叫喚起來,才想起離家后竟還沒吃過一口飯。但他提醒自己,在工作沒有著落之前,身上的錢只能省著花銷,決不能浪費。他在路邊買了一個燒餅一瓶水,在路邊的一處樹蔭下啃嚼起來。
他發現馬路的對面,有兩個比他矮但是年齡差不多的少年在向他盯看。他想起來了,在市場時,他們就曾在他的身后不遠處出現過。
“他們在跟蹤我?”他想道。
王向遠站定,與對面的兩個少年對視。一忽兒過后,那兩個少年不見了。
現在,王向遠要考慮如何過夜的迫切問題了。
出門在外,精打細算,他當然知道不能坐吃山空,又是初次真正出門,就更加省之又省。他想起了汽車站上那些長長的連椅,猜想也許車站里可以過夜吧。于是他走進了汽車站的候車室,還對那個正在收攤的賣報紙雜志的女攤主打了個招呼。
汽車站最晚的出車班次的時間是夜里九點鐘一趟發往省城的長途班車。
他挑了一張無人坐的連椅,坐下來,隨手翻看手中的小說雜志。
時間悄悄流逝,不知不覺中,候車室里的旅客越來越少,竟至后來寥寥無幾了。
候車室里安靜下來。
在外幾乎走了一天,腿腳酸麻,神疲力倦,王向遠將雙肩包枕在頭下,躺了下來,手里還拿著那本雜志,幾乎是在瞬間,他就睡著了,這一覺睡得好香,做了一個做過即忘的并不打擾睡眠的夢。
可是,忽然間,有竹棒敲擊邊椅的“咚咚”聲響徹在他的耳邊,他剛剛睜開眼睛,立在他身邊的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就粗暴地推他的身體,他懵懵怔怔地坐了起來,不明所以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做什么?你推我干什么?”
“關門了,關門了,車站關門了。明天早晨才開門!”女人高聲大嗓地叫道,“要睡覺回家睡去,快走快走,別礙著我的事兒。”她拿著手中的掃把,又重重地敲了敲連椅。
王向遠側身而坐,放在地上的雙腳有些麻。那女人手拿掃把掃起地來,無視或者是故意無視王向遠那穿著運動鞋的雙腳,竟直接將地上的臟物掃向他的雙腳,大約她覺得用這樣的方式趕走王向遠的效果會更快更好。
果真,從睡眠中徹底清醒過來的王向遠站起身來,將雙肩包挎上了左肩膀上,朝候車室的門外走去,那本小說雜志卻忘在了連椅上。
他剛走出去,中年女人就在他的身后很用力很粗野地將聽上去有些頑固的鐵門關上,并在里面上了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