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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早就出去了。”陳月英答。
“出去做什么?”
“去縣五金公司上班,他是廠里的工人。”
“什么時候回來的?”
“天黑的時候。”
“中途有沒有回來過?”警察問。
“沒有。”陳月英說。
警察又問了陳月英其他一些問題,陳月英一五一十地作了回答。
警察看了看王向遠,竟也對他提出了一個問題:“你爸爸今天回來過嗎?”
小小的王向遠一言不發,只是橫眉怒目地看著問話的警察,漸漸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起來。
作記錄的警察對同伴說道:“算了,別問他了。他還是個孩子。”
而后,問話的警察拿出照相機,對著屋內“卡卡卡”地拍了一些照片,特別對著王玉林和陳月英的睡床拍了幾張。拍完照片,問話的警察打開陳月英家的衣柜,取走了王玉林的幾件衣服。陳月英看見,他們竟將王玉林的幾件海魂衫悉數拿走了。
作筆錄的警察讓陳月英在筆錄上簽了名字按了手印,然后,他們邁著闊大的步伐走出屋子。
陳月英忽地放下王向遠的小手,站起身來,朝警察追過去,大聲問道:“警察同志,你能不能跟我說說,我的男人他到底犯了什么大罪啊?”
兩個警察并未理會陳月英,繼續邁著矯健的步伐,走出了院落。
陳月英和王向遠隱隱聽得不遠處的汽車發動聲,知道是警察正在離去。
這一夜,陳月英一夜沒有合眼,她的眼淚流成了河。她看著躺在身邊的尚未成人的王向遠,心里涌上一陣陣酸楚。王向遠在媽媽的懷里雖是睡了過去,但是,一整夜里,夢哭過好幾回,有時候身子會一陣陣地發抖。
第二天早晨,眼窩深陷的陳月英發現,小小的王向遠像是一下子長大了好幾歲,變得懂事多了,也不再像原來那么繞舌了。變化最大的是王向遠的眼神兒。可是,她卻為他的這種變態似的成長更加生出不安和難過,于是,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想她要帶上王向遠去縣上公安局看守所去看能不能見一見王玉林,她要問問警察王玉林到底犯了什么罪?可是她想了一會兒,覺得就憑昨天警察的態度,她是斷不會從他們口中得知任何實情的。
陳月英想起了昨天警察說過的話:“你們村上都快鬧翻天了,難道你還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
是的,平常日子里,陳月英也是較少出門與別的女人淘成一團的,她雖然也是生長于鄉下,但卻不大說得來鄉下女人常說的粗語,還有,她看到村上有些女人聚在一起時對別的女人說長道短的,過后,互相嚼舌根,再然后就是嚼街罵巷惡語相向,一鬧就是三、五天,什么難聽的話都罵了出來,一張張嘴像是在茅坑里熏染了一番似的。
而昨天,因為是王向遠的生日,也是她的受難日,她就更無心出去了,一整天待在家里,想著如何到晚上給兒子和丈夫一個大大的驚喜。
所以,村上就是出了天大的事兒,她也一概不知。
雖然她明知自己必將受到別人的指指戳戳,但她還是決定要走出去,打問一下昨天村上到底發生了什么鬧到全村人人皆知唯獨她不知的事體,更何況這事體直接把與她相濡以沫的男人送進了牢籠。
臨出門前,陳月英為王向遠煮了雞蛋面條,然后出了家門,沿村街向西走去。
哪知她剛剛走至村子的中央位置,那里也是小王莊人最愛聚集的地方,也是容易滋生亂子和嚼舌根的地方——竟然有一個姑娘家迎面就朝她罵,唾沫星子噴到她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