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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為陳曦說，他是最好的。

被喜歡的人喜歡，是一種很強大的力量。他因為陳曦的喜歡，愿意接受很多的不喜歡。

許恙接過陳曦手里那切出一道缺口的蘋果，在桌上片了起來。一瓣一瓣，就像拿著尺碼度量過，每一瓣都跟另一瓣瞧著一模一樣。

陳曦點評道：“就這種功夫，做幼兒園老師肯定特別受歡迎。小朋友再也不用擔心老師切的水果不均勻，再也不用擔心老師打的飯他多我少了。”就跟精密儀器測定過了一樣。

許恙笑，問：“是夸獎嗎。”

陳曦道：“當然。”

又聊了幾句，陳曦抱著零食袋用手肘捅捅許恙：“嚴肅提醒你一下，你現在最好去幫幫忙。”

陳爸正準備打飯，許恙就去接了過來。陳爸兜著兩手回了廚房，對陳媽說：“也行吧，還挺上道。”

飯點，一桌子菜吃得其樂融融，其實主要是陳曦說話，許恙的話并不多。

但愛意的眼神不會騙人，陳爸陳媽看在心里，送許恙出門的時候說：“有空跟陳曦多回來看看我們吧。”

陳曦送許恙下樓的時候道：“恭喜你，攻略我爸媽成功了。”

恭喜，應該歡喜的，但許恙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某處仍空落落的。

陳家還住在老房子里，房間小，也沒空房，許恙只能去酒店。

這時節酒店空房多，陳曦辦好手續將一應東西遞給許恙，許恙拉著她的手道：“再送送我。”

許恙不差錢，陳曦給他開了這小酒店里最好的一間房，帶了個小客廳，有間小陽臺，還有一體廚房。

陳曦走到陽臺，望向已經隱入黑夜的遠山對許恙說：“明天一早，這里風景一定好看。”

許恙至后將她抱住，兩手緊緊環在她的腰間，彎下腰，垂下頭，將頭埋在她的頸窩里，許恙悶悶問：“陳曦，你是不是沒有想過我們有將來的？”

夜風將陳曦的雙手吹得微微有些涼，她故作從容：“怎么會呢？我都帶你見家長了好不好。”

許恙沒有應聲。

他從來都憑人們細微的動作和他的直覺來判斷人們的反應，即使現在已經能感覺到不同人的情緒，但那些浮于表面的情緒并不能真正的干擾他。

他的直覺，關于陳曦的，不知道為什么越來越不安。陳曦一直在解決身邊的問題，關于他的，關于許意的，關于她父母的，關于工作的。

許恙問了桃子娛樂的蘇源，有很多很多工作找上陳曦，但陳曦在《斜陽》后再沒有接洽過任何工作。

就像，在這個工作完成后，她隨時消失于這個世界都可以。不會有未完成的事情，不會因為她的離開帶來任何的麻煩。

就像是她在處理身后事。

許恙不想這么想，卻在聽到陳曦為陳爸陳媽買房的時候，又忍不住的浮現出了這樣的念頭。

當他聽到陳爸陳媽數落陳曦當初堅決不愿意買那間三房一廳的時候，許恙的心無法控制的沉了又沉。

信號，動作，直覺全部串聯在一起，由不得許恙不信了。

陳曦的解釋沒能打消許恙心中的懷疑，他環在陳曦腰間的手又緊了緊，像害怕她會突然消失不見一般。

許恙的內心中浪潮翻涌，但他還記得陳曦說過什么。陳曦讓他有話直說，不要猜忌，不要迂回，于是他便鼓起了最大的勇氣道：“我覺得，你像是在準備要消失。”

雖然沒有理由，又原因不明，但看起來她的動作就是在與這世界慢慢遠離，減少糾葛，退出視線。

這些他都非常熟悉，因為他從前被許恙保護的時間里，他便是一個其實存在或消亡都對這世界毫無影響的樣子。

陳曦背對著許恙，輕輕的綻出了一個笑。

許恙聽到了她帶笑的詢問：“所以，你覺得我為什么要消失呢？”

與她肌膚相貼，便能清晰感受到那帶著笑的詢問聲。揶揄？或覺得他的惴惴不安可笑？許恙并不清楚，卻還是因為陳曦這輕輕的笑聲略微安心了些。

陳曦背對著許恙笑著，如果許恙能看見陳曦的笑容，他一定不會覺得陳曦是在揶揄他。

陳曦的笑，是因為她覺得接收了她情緒的許恙，果然很了解她。

原本，她是這世間最了解許恙的人，因為她天生就有敏銳洞察人們情緒的能力。

但現在，這世間最了解她的人，變成了許恙。

所以，行事還得小心些才對。

即使某一天要離開了，那必然也是突然的離世。她只是在考慮最后一秒，她應該自己面對，還是自私的看他最后一眼。

但如果猝然在許恙面前離開，他大約是接受不了的吧。

陳曦將兩手覆在許恙緊緊交疊在她腰間的雙手，微微摩挲了片刻后，將許恙的手拉開來。

拉開，整理好情緒的陳曦轉過身來，她揚眉嬌笑問許恙：“男朋友，你究竟是為什么覺得我會消失呢？”

當然是要一一反駁的。陳曦不僅嚴詞否認，還氣勢洶洶：“……后續不接工作也算嗎？我不能稍微咸魚一點躺一躺？就不能想著陪陪我的男朋友？跟我的男朋友出門旅個游，或者一起去哪里放個長假什么的？”

許恙一向不善爭辯，跟陳曦這么能言巧辯的人對上后自然詞窮無話：“不是。”

陳曦兩手按住許恙的臉頰，很不客氣的像揉面團一樣搓了搓：“發現你很愛亂想，而且總把事情想得很糟糕啊，男朋友。”

許恙無措被她搓揉，一雙漂亮的星目非常茫然。茫然卻又非常可愛，陳曦不客氣的又搓了搓。

沒在一起之前，姚兆經常在許恙的面前說，陳曦的脾氣其實非常壞。

是那種看起來有禮溫柔，但只要你認真接觸之后就會發現這人其實很有幾分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