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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主動發信息給她,但如果她發了消息,他一定會迅速的回應她。
所以他并不是不愿意與陳曦閑聊,他大約只是害怕主動的靠近打擾到她。
陳曦一手撐著下巴,五指輕點臉頰,另一只手飛快的給許恙發了個信息:那副一萬片的拼圖怎么樣了?
幾秒后,許恙發了個圖片給她。
圖片里,灰白色羊毛收納毯外的地板上隱隱反射著幾點燈光,應當是昨夜點燈時許恙照下的照片。
這些天他或許每天都會在臨睡前拍下一張拼圖的進度照,但他至始至終都沒有發給陳曦看。如果今天陳曦不問,想來他今天也不會發。
陳曦突然問了句:在公司嗎?
許恙道:在家。
陳曦問:今天都不準備去公司嗎?
許恙回復了一個嗯,抬頭看了看日歷。
他在很久之前就用黑筆在今天這一天上輕輕的打了個點,現在看起來這個小小的點格外扎眼。
這是陳曦離開的時間,許意說,從這天開始陳曦會離開a市,離開很長時間。
這世界上的每個人都忙忙碌碌,許意很忙,姚兆很忙,所以陳曦的忙碌也很正常。
但許恙依然有一點點的心潮低落,因為這個時間是許意告訴他的。
許意希望他了解到或許某個時間陳曦的聯絡會變得格外少,或許某個時間開始陳曦會忘記跟他聯絡。許恙是可以理解的,他都能理解,他只是低落于陳曦對自己什么也沒說。
其實不止是這個時間,從酒都回來后陳曦就已經基本不再和他聯絡。
剛剛陳曦發來的消息,也只是隨口問了問拼圖的進展以及他今天有沒有去佳兆。
她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許恙已經好幾天沒去佳兆了,許意問他為什么,他答不上來。他只是覺得許宅與陳曦住的那個社區并不遠,停留在這里是與陳曦最近的距離。
許意出門后他就回了房間,打開電腦。坐了良久才開始檢視各產品數據運行情況,而后許恙得到了一些數據反饋。他調取接收再三確認,發現他忙碌了幾天的事情終于有了點眉目。
懂得什么是高興后,他同樣懂得了什么是憤怒。
杜嘉,是他怨憤的起點和終點,而許恙終于找到了可乘之機。
他輕敲著鍵盤,便在這時他聽見了外頭的門鈴聲。
許宅的門鈴很少會響,就算偶爾響起也基本與他沒有關系。許恙沒太在意那門鈴聲,繼續迅速的敲擊著鍵盤,但片刻后他的房門被敲響,芳姨在外頭說:“小少爺,陳小姐說她趕飛機就不進來了,她在外頭等你。”
入秋的城市氣溫微涼,但太陽照到的地方盡是溫暖。
陳曦背著個孔雀藍的鎖鏈挎包,穿著件字母長袖t和短短的牛仔裙,頭上壓了個花哨的棒球帽,手上拿著個淺色的小外套。
她把拉桿箱留個了肖玲,此刻的肖玲應該已經到了機場大廳正在辦理機票的改簽。一路跑到許家門口,陳曦已經起了一身薄汗。在太陽里站了會兒,汗歇了點,但她整個人依然很熱很熱非常熱。
她叉著腰半歪著頭眉眼彎彎的笑看著許恙從屋里跑了出來,看許恙在門口僵僵站了片刻,陳曦笑容更甚道:“看來這次應該是又驚又喜,總算是驚喜了對吧?”
很多天之前的酒都,她拽著拉桿箱穿越國境出現在許恙面前的時候,許恙有喜但無驚,因為他早就已經猜到了陳曦會來。
可他今天一定沒有猜到。
時隔多日,她的驚喜終于成功送達,陳曦笑瞇瞇走向許恙:“我本來都已經差不多到機場了,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所以我就又趕回來了。”
許恙想問她想起了什么事,但他不知道這么問會不會涉及陳曦的私隱,會不會問得格外唐突且不妥當,所以他抿抿唇,只嗯了一聲。
陳曦在他面前站定,眉眼彎彎問他:“沒有什么想要問我嗎?”
得到她的詢問邀請,許恙才問:“那……是什么事情?”
陳曦歪頭望向他,微笑,然后陳曦突然張開雙臂輕輕的抱住了他。用環抱住許恙的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背,陳曦說:“我想回來抱抱你呀。”
許恙的故事里,在許意死后,許恙不得不離開了那個保護了他很久很久的城堡。他走出來之后,發現這個世界不愛他,他便也不再想要去愛這個世界。然后這個世界敵視他,他也同樣的敵視著這個世界。
許意死后,故事陷進了一個冰冷殘酷毫無溫度的冰窖,所有的事件都可以被歸類為控制,極端控制;統治,極端統治;殘殺,極端殘殺。
感受不到情緒的許恙成為了一個真正冰冷的人,他主宰世間,判斷對錯的標準成為了他的可以和不可以。
在這樣一個溫情全無的故事里,許恙冷漠的回應著來自他生母的質問。
他垂眸向他的母親道:“我本來就不愛這個世界,我從前也只是愛著那些愛我的人。所以,你憑什么對我提要求呢?憑你早已經不再抱抱我,憑你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對我避之不及嗎?”
陳曦知道的,許恙神色淡漠,但他其實十分的敏感。
他會因為自己給鄭遠憂同樣的送了拼圖而難過,也會因為許意的淡淡拍肩而開心一整天。
他的難過和開心都不太明顯,你需要很用心很用心的感受,才能感受到他那一點點的情緒起伏。
所以,當她看到故事里許恙回復他母親的這一長段話后,陳曦反復的默念了很多遍。
這段長長的回復,夾雜著許恙對于他生母的怨懟以及許恙對這個世界的怨懟。一個沒有好好愛護過孩子的母親,憑什么要求她的孩子能夠正確理解并懂得真正的愛。
一個沒有好好愛護、包容過許恙的世界,憑什么要求得到許恙的溫柔以待?
他的極端統治,在于懲罰。他明明厭世,卻又沒有直接摧毀這個世界,他只是在用他覺得對的方法在懲罰這個他不喜歡的地方。
在陳曦讀了許恙那句話很多遍后,她突然發現了點什么。
愛與恨從來交織生長,無愛便不會有恨,無恨便不會有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