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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你給我在家待著！哎，別跑啊！你回來！”

“娘，我去找帆哥哥，不回來吃晚飯了！”

女孩的聲音清脆悅耳，在靜謐的黃昏中，襯得浮生安寧，悠然坦蕩。這個冬天，或許只是他們數年生命中尋常的一個季節，與之前并沒什么大的不同。可是，殷寧卻從這個冬日里感受到了暖意。

農村里的人忙了大半個年頭，只有冬季來臨后，才難得休息。婦人們常常聚在一起，圍在某家的火爐旁，泡壺熱茶，端上一筐酸甜可口的橘子，相互訴說近日趣事，你一言我一語，大事小事都能認真討論半天。

殷寧最初被許招娣拉入這個集體時，在嘰嘰喳喳的討論聲里，愣是被唬得傻了半天，滿腦子都是她們嬉笑的聲音。后來，慢慢習慣了，便也能插上幾句。也虧得殷寧長得好，很是討村里幾位老長輩喜愛，總是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家長里短的總愛多關心幾句。

殷寧覺得自己可能要成話嘮了。但她到底還是幸運些的，如果和天乾比的話。

村里的壯實小伙子們冬日無事，便相約去野地里抓兔子。天乾前些日子病著，如今身體好了，他們便以鍛煉身體為由，連拉帶扯地將天乾從家里帶了出去。天乾自是不愿意與殷寧分開的，可他跟著殷寧去婦人堆里，也不太合適，便只好做罷。

村子鄭家二郎手巧，為他打造了一把弓箭，配合打獵用。那日，是天乾第一次打獵，他依著村中兒郎說的技巧，打了六只兔子，驚著了和他一起打獵的幾位小伙，夸贊他箭無虛發。幾次后，天乾莫名奇妙的便成了打獵團伙里的頭頭，總是被人喚作“老大”。

殷寧不止一次因為這個稱呼大笑過，每每此時，天乾便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卻也沒有反駁過什么。

此后，殷寧在外回來后，手上總是帶這些瓜果或是菜餅類的吃食，而天乾便帶回各種各樣的野味。二人各自捧著不同的東西，總是相視眉目一挑，抿嘴忍笑。

秋生小姑娘總是跟在張帆后面，若是去野外，天乾便幫著照看著，若是在村子里玩鬧，殷寧也會時常陪伴他們。如此，倒叫天乾、殷寧和秋氏夫婦、張氏夫婦的關系更加親近了些。

一月后，新年將至，陽光大好。

這個新年真是忙壞了殷寧和天乾。天乾不懂新年習俗，便跟在殷寧一旁，樣樣幫著做些。殷寧雖然懂些，卻沒親自置辦過，臨頭了也忙得手忙腳亂的。

殷寧準備了瓜果點心，還要買些孩子們愛吃的糖，裝壓歲錢的紅布頭和年禮還沒買，家中還要好好清掃一番。

門上的年畫是天乾親手畫的，他不懂該怎么畫，殷寧忙著打掃家里，便打發他去各家各戶看看，選個他喜歡的照著畫幾副。于是，有些發懵的天乾便被殷寧“趕出”了家門，臨走殷寧還不忘塞了筆墨給他。

左手持筆，右手舉墨的天乾在門口發愣，那樣子，叫正抬頭看他的殷寧笑開了花，連揮手催他，“記得早些回來！”

“嗯。”天乾鄭重點頭，以一種極其認真的態度一步步走了。

可天色黑了，天乾還是沒回來，殷寧有些擔心，便出門尋他，卻不料，竟是被大伙圍在那爭著讓他幫忙畫年畫，脫不開身。

要是從前，殷寧是沒法子的，可經過這些日子村中婦人的耳濡目染，她愣是幾句話兒轉著說的把眾人忽悠了，趁機終于將天乾拯救了出來。

新年里各家各戶走訪拜年，在外的村民也回到了家中，整個村子熱鬧極了。在外看病的馮家小子大年初一一早，便領著一家人給天乾、殷寧拜了新年，又送了好些果蔬。張帆和秋生小姑娘也過來拜了年，殷寧學著長輩的樣子，給他們每人一個壓歲錢紅包。

如此折騰了幾日，總算忙過了這個新年。天氣也開始轉暖，冰雪消融，春天就快來了。而積雪化盡時，道路便暢通了。

“阿寧，今日我去張大夫家，他問我，我們打算何時離開。”天乾倚在門框旁，看著她兌熱水準備洗頭。這些日子他有時會去張護家，幫他一起上山采藥。

“離開？”殷寧一愣，“這我倒是還沒想好。”她伸手在盆中試了下水溫，有些燙，剛直起身子，一勺涼水便遞了過來。

天乾將水緩緩倒入盆中，一邊倒，一邊伸手在盆中打轉，待到水溫正合適時才停下。

“那你想離開嗎？”天乾照顧殷寧早已成了習慣，他調好水溫，便走上前去，將殷寧的發髻松下，取下瓔珞放好，用梳子為她細細打理后，便開始替她洗頭。

殷寧埋頭，半天也沒回答，天乾并不催她，手上不輕不重地搓洗她的長發。他的手指很是好看，經常洗著洗著，便被殷寧抬手抓在手中打量一番，很不老實。然后，最后總要被天乾抱在懷中，趴在他膝蓋上，這才老實聽話。

可是今天殷寧卻很安靜乖巧，半天也沒動一下。洗完頭，天乾取了干布，站在她身后，為她細細擦拭濕發。殷寧看著眼前的男子，他的眉目俊逸出塵，即使穿著這樣普通的布衣，依舊掩蓋不住自身的如月光華。

“天乾，我不想離開這兒。”

殷寧細細看了他許久，終于回答了他。她說話的時候，天乾便認真的看著她，話音中的不舍，叫他聽了個真切。

“好，不離開。”天乾應道。

放下濕布，他繞過殷寧，站在她面前，將她攬入懷中，五指微張，插入發間，為她理順長發。

你知道的，阿寧，我總是會聽你的，無論你的選擇是什么，我都會陪著你，永遠。

后來，張夫人也問過殷寧兩次這個問題，殷寧搖搖頭，稱自己還沒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