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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后路村并不大,可村子里盡是些泥濘小路,又鋪了層厚厚的雪,人走起來十分費勁。好在張大夫家離許招娣家不遠,二人在雪地里走走停停,不多時也就到了。
“張大夫!”許招娣似是與他家相熟,也不待有人出來招呼,徑直便進了內院,留殷寧一人在院子里。
這張大夫家是獨屋獨院,屋子不大,看上去剛好夠一家人居住,倒是方便互相照應。與屋子相比,他家的院子倒顯得空曠多了,站在院子里任何地方,都能一眼便望到邊。殷寧低頭打量腳邊明顯開墾過得地方,雪下隱約種的似乎是某種藥草。
殷寧怕隨意亂走,踩著這些藥草,便只好不請自入,也跟著進了大堂里。內屋里傳來小孩的哭鬧聲,夾帶著女人們的談笑聲,片刻之后,那聲音越來越近,直到一只白凈的手掀起內屋的門簾,殷寧這才看清這聲音的來源。
內屋走出的是兩個十三四歲大的孩子和兩個女人,其中一個,便是許招娣,她手上牽著的正在哭鬧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看上去十分結實可愛,殷寧猜測應該就是虎子了。另一個女人手上也牽了個稍大些的少年,只是那少年看上去沒什么特殊表情,顯得十分安靜。
那個女人在進屋的一瞬,便察覺到了殷寧的存在,她的臉上的神情有些奇怪,不像是單純的驚訝,只是未待殷寧看清,便很快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錯覺一般。殷寧眨了眨眼,不知該說什么,她扭頭看了看許招娣,許招娣便立刻會意,開口為他們互相介紹起來。
“莫姑娘,這就是張大夫的夫人了,這帆小子是他們的兒子。”許招娣又轉向張夫人,“張妹子,這是殷寧姑娘,她家相公生了病,現在暫住在我家。今天,我領她來找張大夫替她家相公求醫的。”
張家夫人看上去眉目清秀,只是似乎不喜言辭,嘴角雖一直掛著笑,但眼神卻淡淡的,遠遠看去,竟給人一種疏離的感覺。
兩相介紹,大家也算是認識了。她招呼他們坐下,又進了內屋,看樣子,是去請自家相公了。
大堂之上,殷寧見那位帆小子小小年紀坐姿端正,不言一語。倒是那虎子一直守在他身旁,鬧著要他陪自己出去玩。許招娣看在眼里,便開口不輕不重的數落自己孩子,夸獎帆小子哪里哪里好,讓虎子多學著點。
虎子撇嘴,“我是女孩子,干嘛要學帆哥!”于是,也不聽他娘勸誡,沒半分女兒家的矜持,照樣鬧得起勁。
許招娣說了幾句,也就不說了,只是心中想到,也虧得帆小子心性沉穩,要不然,早被自家虎女兒帶偏到不知哪去了。到底是讀書人家帶出來的,就是穩得住。不過,轉而想想自己女兒,雖然應了她的小名,平日里虎頭虎腦的,但只要她活得健康開心,這樣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以后找個能守得住她的人家就行了。
殷寧自然感受不到此時許招娣臉上突然露出的滿足笑容是怎么回事,她只是有些焦急地等著大夫,盼他快些出現。
出門的時間有些長了,她出門時天乾還睡著,殷寧也就沒有叫醒他。不知,他醒來看見自己不在,會不會不習慣?
正出神想著,門簾子再次被掀開了,走進了兩個人。殷寧心中一輕,欲起身走近大夫,說明病情。正當殷寧起身看向張大夫的一瞬,殷寧又見到了剛剛浮現在張夫人臉上的神情。
這次,殷寧卻是看清楚了。
那神情中,警惕遠遠多于訝異。殷寧心中不解,自己怎么就讓人需要警惕了呢?
張大夫挽著夫人,走近眾人,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容,顯得十分友善,頗有醫者風范,與剛剛一瞬的凜冽判若兩人。
莫非,我又看錯了?
“許姐,來接虎子了?”他開口說道。
“可不是,給你和張妹子添麻煩了!”許招娣像是終于找到了發泄口,開始與夫婦二人嘮叨起來。
這位張大夫看上去身姿挺拔,眉目藏鋒,眼神甚至有些不知名的凌厲,像是天生這樣一般。這樣一張臉,被掩蓋在笑意之下,即使穿著粗衣,在殷寧看來,他周身的氣韻與這陋室實在不符。
這樣一個人,不像是位救命的大夫,倒像是一把塵封的劍。
如今,這對夫婦相攜著站在一起,原先在他們各自身上的凌厲的矛盾感霍然便一散而去了。此刻,他們就像是這村子里最平凡的一對夫妻,兩廂攜手,平平淡淡。
一把凌厲的寶劍,遇上了與之相配的劍鞘,從此,塵垢不沾,俗氣不染,安聞雞犬聲,樂得自逍遙。
只是那時,殷寧一心以為治病救人的那位,才是寶劍,直到后來,當這把寶劍鋒芒盡斂,她才真正看清,原來,他本該是護著利劍的劍鞘。
在殷寧打量他二人的時候,他二人也在打量殷寧。或許是兩相驗證,確認彼此無害,張大夫終于轉身向殷寧走來。
“姑娘,我隨你去醫治你相公。”
“有勞大夫了。”殷寧微微一笑,點頭致謝。
來時的路不長,回去的路卻叫殷寧走得急了,現在天早已大亮,估計已近正午了,天乾怎么著,也應該醒了。
終于到了!殷寧急匆匆走入院中,往側屋走,心中便愈發急切,推門而入,“天乾!”殷寧幾乎控制不住便喊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