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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熔今天穿了一件親王常服,云白色的流紋錦袍,腰間束著一條玉色祥云寬邊錦帶,袖口上用銀絲繡著白云紋的品階圖案。他這一動作,寬袖在陽光下反射刺眼光芒,更顯得他身材頎長,氣質雍容。
可相反的,他臉上神情充斥著陰郁,手中力道不減,將她一把拉到了身邊。瑪瑙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懷中。
這下子她終于忍不住爆發了,面色紅的如火山噴發,正要發作,李熔卻好像沒看見她勃然大怒的神色,徑直伸手探向她的腰間。
“為什么不帶我送你的那塊?”他捉住瑪瑙腰間玉佩,聲音如臘月寒潭,“他送你的東西就那么好嗎?我的就要被嫌棄?”
瑪瑙見他神色有幾分恍惚,一口氣憋住沒有發作出來,她想了想,說:“表哥送我的那塊太貴重了。戴著磕了碰了就不好了,所以藏了起來。” 又不能告訴是被李燁隨手扔了……
“是么?”李熔回過神來,神色恢復幾分,笑了笑,“雖然表妹在騙我,但我聽了,還是很高興的。”
瑪瑙牽強一笑,和他告辭:“時間不早,表哥明天就要啟程了,還是早些回去吧。”
李熔笑瞇瞇地應了。當瑪瑙轉身后,他又叫住她,低低的聲音像是潛藏在黑暗里,他說:“表妹,你信不信,該是我的東西,總有一天還是屬于我。”
瑪瑙腳步微頓,仿佛沒聽到什么,身影在兩道宮墻之間漸行漸遠。到了住的宮殿,瑪瑙直奔著去找江景。
推開門,江景正坐在殿中,面前桌上攤開一本書,正氣定神閑地翻看著。瑪瑙走過去把書收起來,江景抬眼看了看她。
瑪瑙在他身邊坐下,十分憂心地嘆了一口氣,與他商量:“李熔明天就要走了。秦芳媛那邊也沒什么消息,任務怎么辦?”
江景恍若早已料到她會如此問,輕輕一勾唇,唇色鮮艷,氣色尚好,想來這幾天傷養的差不多了。他凝思了一會兒才道:“任務,已經完成了。”
“啊?”瑪瑙不解。
“這次任務,主要是推進劇情發展。既然秦芳媛不用你的幫助也可以做到她想做的事情,那你就當撿了個便宜。”
“話是這樣說沒錯,”瑪瑙沉思中不禁托起了腮,“可是,熙貴嬪前世的事情一點兒都沒發生,這又是怎么回事?”
江景從她手里拿回那本書,重新攤開在桌面上:“明天,你就知道了。”
聽他如是說,瑪瑙便知道明天她該穿到下一個身體了,此任務完成,下一個任務就接踵而來了。她離回去現實世界也愈來愈近。
“又是明天啊……”瑪瑙忍不住低聲喃喃。這種心情很復雜,明明是該很愉悅的,可心底深處仿佛還夾雜了一些別的東西,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
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瑪瑙原以為自己會徹夜不眠,誰知頭剛沾到枕頭不久就沉入了夢鄉。夢中的景和人影影綽綽,交織復雜,等她再次睜開眼睛,是被一陣劇烈的顛簸給震醒的。
瑪瑙撐起身子,揉了揉腦袋,正要打量打量是哪位后妃的宮殿,誰知視線一散出去就碰到了阻礙。
這是一架不大不小的馬車,紅漆清釉,裝飾簡單。摸了摸身下還墊著一床柔軟錦被。
瑪瑙低頭打量自己,發現竟然穿著一件侍衛常服,伸手一摸頭發,也被梳成了束發,無珠翠點綴。
什么情況?!瑪瑙心頭訝異,很快就鎮定下來,穿了這么多次,最糟糕的莫過于容太妃那次了,剛穿去就差點掛掉,任何情況不可能比之更遭,可她還是挺過來了。
想到這里,她心神一定,準備掀開車簾打探一下。手剛伸到半空里,另一只指骨分明的手從外面探入,一把掀開了簾子。
暗藍色的車簾一撩,瑪瑙看清了手的主人,微微一愣,隨后心里萬匹草泥馬狂奔而過,WTF……李熔?!
李熔微彎下腰,矮身進來,見瑪瑙一臉病色蒼白,語氣擔憂的道:“身子可好些了?都睡了兩天了。”
暫時搞不清楚狀況,瑪瑙很想拿個鏡子照一照自己穿成了誰,但轉念一想,和李熔有關系的還有誰……不就是秦芳媛嗎?!可還是搞不清狀況,她為什么會在李熔的馬車里,李熔不應該早就啟程回邊疆了嗎?!他們兩個怎么會在一起?!
瑪瑙眉頭一擰,等一下,她有個大膽的猜測……
李熔坐到她身邊,一伸手就想攬過她的肩,瑪瑙適時低頭咳嗦了一聲,恰到好處地避過了他的動作。
李熔沒有察覺,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說道:“沒想到你身子這么弱。大夫說了,這是水土不服的癥狀,過幾天就會好的,不必擔心。”
瑪瑙點點頭,正思考怎么應對,恰在此時一股不屬于她的強大記憶就涌入了腦海。
不同于以往,這股記憶實在……令人驚艷。瑪瑙看到了一個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半人半獸,海底人魚,星際大戰,也有正常的場景,古香古色的后宅,車水馬龍的都市……
半響,她才明白過來,秦芳媛這具身體里待的恐怕是個快穿者。她揉了揉太陽穴,記憶略的飛快,很快就閃到了快穿者接受秦芳媛的前世記憶。
秦芳媛和李熔相識于年少時。一次貴族世家宴飲,正值春風得意的李熔對出了一個絕妙的對子,俊逸非凡的少年被其他人簇擁恭維著,躲在紗帳后的世家小姐們都在紛紛議論,說他身份尊貴,是皇上最寵愛的十四子,加上李熔長得一表人才,風度翩翩,年紀尚小的秦芳媛對他是一見衷心。再后來,兩人幾次三番巧遇,便暗生了情愫。當然,情愫是秦芳媛自認為的,因為在她后來的記憶里,充滿了對李熔的怨恨。
皇子奪嫡之戰結束后,新帝登基,李熔神色灰敗地自請去了邊疆駐守,而秦芳媛后來也被一道圣旨召進了后宮。兩人本該從此斬斷聯系,可李熔不知怎么的派了人暗自找到了她,說對她如何的念念不忘,又如何的相思成疾。秦芳媛在后宮里地位不高,也不受寵,這段年少時無疾而終的愛戀給了她寬慰,于是兩人靠著探子互通信件,倒也沒讓人發覺。
直到李熔從邊疆回來,兩人私下會面舊情復燃,做了違背道德人倫之事,可李熔毫不在乎,他甚至說等奪回皇位,就封她當皇后。秦芳媛對此深信不疑,也發誓愿意助他成事,直到她發現李熔對熙貴嬪似乎有幾分不正常的感情。熙貴嬪與她在宮中關系要好,可一想到她和李熔不清不楚,秦芳媛就失去理智,她設計陷害了熙貴嬪,還把偷取情報的事兒栽贓給了她。
后來又過去半年,秦芳媛惴惴不安,總覺得皇上似乎察覺了點什么,煎熬之下,干脆一不做二休在探子接應下逃去了邊疆,李熔見了她大為感動,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兩人濃情蜜意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李熔和大漠國聯手企圖造反,他許諾事成之后劃割幾個重要城池給大漠國,也就是在這時候,大漠國前來商議的將軍看上了秦芳媛,為表誠意,李熔想也沒想就將她送給了對方。
秦芳媛大受打擊。更慘的是那將軍癖好異常,每次都將她折磨得鮮血淋漓,兩個月之后玩膩了,又把她送給了手下將士,最后不成人樣的她被隨手丟棄到亂葬崗。她死后進入到快穿者任務名單,要求就是狠狠地虐渣男,并且珍惜好姐妹熙貴嬪……
瑪瑙細細吸收了這段記憶,其中鋪天蓋地的怨恨之氣沖的她神經發疼,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她沒想到秦芳媛上輩子這么悲慘,被欺騙利用了不說,盡然在大漠國軍|隊受盡折辱……她都不知道該說她愚蠢還是可憐了,怎么面對李熔就沒有陷害熙貴嬪時的手段呢?
瑪瑙回過神來,才發現李熔在叫她。
“你怎么了?喚你好多聲也不見應響。”李熔眼里飛快閃過一絲不悅,語氣卻放得極其輕柔,“是不是后悔和我出來了?”
“當然不是,有些不舒服罷了。”瑪瑙搖搖頭。
“哪里不舒服?”李熔慢慢靠近。
“頭疼。”瑪瑙此刻沒心思搭理他,腦中思緒翻騰,怪不得上次秦芳媛提醒她李熔不是好人,又怪不得秦芳媛拿著匕首想殺了李熔。這名在秦芳媛身上的快穿者身經百戰,小樹林那次,匕首都準備了,絕對不是下不了手,而是覺得這樣死了便宜了他,肯定是在醞釀著怎么狠虐渣男。
思索著,瑪瑙忽然感覺額頭微涼,驚了一下就要避開。李熔卻趁機攬過她,說:“額頭不燙了。”頓了頓,又溫柔關切地說:“你若不好好照顧自己,可讓我怎么辦啊。”
瑪瑙掙扎了一下沒掙扎開,心里狂吐槽,這貨為了撩女人,真是什么惡心肉麻的話都講得出來……
李熔感覺到她的掙扎,低下頭問:“怎么了?”
瑪瑙很想沒好氣地翻個白眼,可想了想,便忍忍說道:“你還是離我遠點吧,怕過了病氣給你。”
李熔聞言一挑眉,還當真就放開了她。他起身掀開車簾,回過頭說:“好好歇著,還有四五天就該到了。我讓人送飯菜來這里。”
瑪瑙應了,就在他掀開簾子跳下馬車的那一瞬間,忽然瞥到一個有些眼熟的人影。再一仔細思索,不由令她吃驚不已,情緒翻涌似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