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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中一如既往的溫暖明亮。燭火微微跳動,照得桌案燈柱的影子虛晃。進去的時候,李燁正低頭翻閱奏折,聽到動靜連眼皮也沒掀動一下。
瑪瑙不動聲色地推了推將莫離。將莫離沒辦法,只好輕咳一聲說道:“皇上,您看了一天的奏折也累了。臣妾讓人做了一些點心,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這些話自然是瑪瑙和她路上就商量好的,否則將莫離也說不出什么貼心的話。可她說話時語氣有幾分變扭,不由令人擔心露陷。
李燁抬起頭來,打量了將莫離一眼,視線慢慢回轉,目光逗留在瑪瑙的臉上。他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內侍退下。
瑪瑙則一邊想躲避李燁探究的眼神,一邊又想偷偷給將莫離發暗號。“砰”的輕響,將莫離將食盒擱在了桌案上,然后從里面端出一個小碗擺放在李燁面前。
碗底下墊著的是一本攤開的尚未批改完的奏折,隨著她粗魯的動作,碗里濺出來幾滴湯汁灑在了上面。紅色朱筆痕跡微微暈開。
李燁:……
瑪瑙:……
將莫離絲毫不察覺有什么問題,催促道:“皇上您趁熱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瑪瑙低下眼有點恨鐵不成鋼,她為什么要叫將莫離來呢?自己一個人來豈不是更好?將莫離這糟糕的演技和催命似的語氣,李燁不懷疑才見鬼!
果然,李燁面無表情凝視前方,都懶得往碗里瞥一眼。將莫離站在一旁面帶尷尬。
瑪瑙心里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因為不抬頭也知道李燁正盯著她,那股視線灼熱而滾燙,帶著不可輕視的壓迫感。
片響,這種奇異的感覺消失。瑪瑙舒了一口氣,輕輕掀起眼簾,心里卻覺得哪里奇怪極了。
李燁收回視線,唇角微微一側:“有何事?”他細長的眼眸中蘊藏著一道銳利光芒,有那么一瞬間瑪瑙覺得他肯定識破了什么。
啊,識破肯定是識破的,倒不是她對自己演技沒信心,主要是將莫離。除非皇后真的有精分癥狀,否則憑皇后度短短幾日間性格行為就截然不同,連坤寧宮的人都覺察不正常了,更何況李燁……
但最重要的是,他沒有指出來,他似乎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瑪瑙不禁想起上次穿成皇后,想起上上次穿成良妃,漸漸的,手腳和心底一起愈發冰冷。或許還有更早的時候……
既然如此,李燁不曾戳破,那意味著她硬著頭皮也要演到底奉陪到底了……想到這里,她心神定了定。
將莫離見瑪瑙臉色蒼白,以為她身體又受不住了,擔憂道:“你沒事吧?臉色怎么這么不好,是不是冷風吹多了?”
瑪瑙輕輕搖頭,垂下首低咳幾聲,一邊拼命地給她使眼色,拜托少說點話吧,不要再崩人設了……
師弟一直都是跟在瑪瑙后面的,剛才不曾說話,此時見將莫離實在演不下去,不由發出了一聲嗤笑。笑完之后,本以為他還要加幾句冷嘲熱諷,誰知他竟破天荒地一言不發,抬起腳在殿內四處搜尋起來。
瑪瑙有些訝異,他不是言之鑿鑿地說不回去嗎,這會兒子卻幫起她們來了?
李燁盯了一眼瑪瑙,叫來內侍:“殿內不夠熱,再去搬幾盆銀碳來。”
內侍心里微訝,皇上素來不喜殿內溫度過高,現在卻還用到了熱這個字眼,雖然有些奇怪,但他還是躬身應是,很快就讓人多搬了幾盆烤的火紅的銀碳進來。
殿內溫度逐漸升高,李燁站起身走到瑪瑙面前,伸手執了她的手腕,牽著她在軟凳上坐下,又低聲道:“身子不舒服就不要勉強。手真的很涼。”
“……”瑪瑙望著他不禁一陣無語。不正常,真的很不正常!湘貴人受寵嗎?并沒有吧,她都快病死了也沒見皇上來看她一眼。而現在李燁似乎正對她噓寒問暖,眼里閃爍著的關切光芒看起來并不作假。
對上瑪瑙狐疑的目光,李燁迅速放開了她的手,擱在膝蓋上的右手攏在寬大袖中輕輕摩挲著扳指。
將莫離一向不會注意到什么,她只想快點找到鑰匙去拿神器。于是鍥而不舍地端起那盅甜食,走過來舉到李燁跟前:“皇上,真的要趁熱吃啊!涼了真的不好吃的!”
瑪瑙抬手撐住額角。
李燁終于大發慈悲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東西,淡淡的牛乳香味,他神色驀地一凝滯,轉頭詢問瑪瑙:“你做的?”
“啊?”瑪瑙抬起頭,以為他發覺里面加了一些東西要問責,不由心虛地點點頭,“是啊,涼了就不好吃了。呵呵。”
真郁悶,剛才將莫離沒說是她做的吧?李燁是怎么認定的?瑪瑙瞥了一眼碗里自己親手做的東西。上次穿成皇后和李燁多有接觸,發現他比較嗜甜,原先在現實世界她就擅長做甜點,尤其是楊枝甘露,可這古代皇宮里還沒有西米芒果什么的,于是便用了燕窩代替,加入紅棗肉冰糖水,再淋了雪白的牛乳……嗯,雖然有些獨特但味道應該還不錯。
想遠了,瑪瑙發現后忙拉回思緒。見李燁還真端了那盅牛乳燕窩,然后接過將莫離遞來的勺子,舀了一口放進嘴里。
將莫離計劃得逞興奮的兩眼放光。
李燁眼里不自覺流露出一絲笑意:“味道和以前一樣。”“以前?”瑪瑙疑惑的出聲,“皇上以前也吃過這種東西嗎?”難道她的手藝可以和御膳房的大廚相比了?瑪瑙有點沾沾自喜,李燁卻不說話了。
這時,師弟走過來告訴她:“鑰匙就在博古架第二層的檀木小盒里。”他順手一指。瑪瑙被打斷了思路,也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了。
師弟的話自然也落入了將莫離耳中。她二話不說,見李燁端著小盅微微出神,便悄悄挪動腳步往那個方向移去。
瑪瑙也趁機故意和李燁說話,分散他的注意。直到余光瞥見將莫離把檀木小盒收入了袖中,才微微松了口氣。
李燁只嘗了一口便停住,將東西擱在幾上,淡淡掃了她一眼:“朕少時嘗過。”頓了頓,“還是她做的。”
瑪瑙唇邊笑意微僵,如果沒猜錯,這個“她”指的便是上次他提起的的那位吧,唯一在乎的,死在了和親路上……
瑪瑙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片割舍不去的白月光,李燁也不例外,而他那莫名消逝的白月光會化作心頭一道傷痕,不時被想起,被提起,便相當于重新撕裂傷口,這種痛想想都不會好受……腦補著,她不禁產生了一絲同情,還有另外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或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直接,李燁閉了閉眼,露出幾分無奈道:“你想太多了。”
她表現的有那么明顯?瑪瑙訕訕笑道:“皇上怎么知道臣妾在想什么……”將莫離拿到了鑰匙便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她不斷沖瑪瑙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