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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也是一怔,隨即緩過神來說:“如此也好,單憑皇帝做主吧。”
“既然母后這樣說,朕便放心了。”李燁盯了她一眼,淡淡笑道。
一頓飯下來,瑪瑙眼看著這母子倆面上言笑晏晏,心里卻清楚得不得了,這些都是表象罷了。她當初穿成容太妃的時候,可是知道了一些過往了不得的事情的。
晚膳結束后,瑪瑙又用了一盞茶,和心不在焉的太后說了幾句話,眼看著天色不早,李燁才起身準備回去。
踏出殿門,李燁吩咐不必準備轎攆,直接執了瑪瑙的手走回坤寧宮。一路上,皓月爬上宮墻,夜幕呈現一方深深的紫色,幾粒暗淡星子在薄云中閃爍不定。
宮人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后,與前方保持了三四米的距離。
瑪瑙回頭看了看,又回過頭來,掀起眼皮瞅了一眼面色陰晴不定的李燁,所有想說的話統統咽回了肚子里。
“想說什么?”李燁敏銳的察覺到了。
瑪瑙微微訝異,卻還是搖頭:“沒什么?!崩顭钜膊辉谝?,沒有繼續問什么,他今晚似乎特別的心事重重。
走到一處,李燁忽然握住她的手一緊,頓了頓,抬起腳步往另一個方向去,頭也不回的對身后人道:“不用跟著了。”宮人們于是都停住腳步。
瑪瑙被扯著手腕,他大步走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目的地?,旇Фňσ豢矗睦镉牣?,這不就是上次李燁喝醉了帶她來的地方嗎。
李燁松開她,負手盯了那只秋千一會兒,踱步走過去。停下駐足,他回過身向她招招手:“過來。”
瑪瑙走了過去,然后被他按著坐在了秋千上。李燁也坐了下來。
這架秋千似乎有些年頭了,原本光亮紅漆沉淀了色彩,有些地方還剝落了,露出褐色實木來。秋千位置很大,兩個人坐著并不擁擠。
瑪瑙暗自猜測,或許這個地方在李燁心里有特殊意義。
氣氛沉默了片刻,李燁忽然開口問:“你覺得朕該讓鎮北王回來么?”他說的鎮北王便是太后的十四子,李熔。
瑪瑙瞥了他一眼,心想,這得看你是讓他回來干什么的唄?不過嘴上說:“臣妾不太懂這些事的,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臣妾都是支持您的?!彼墒且回炆瞄L裝無知拍馬屁。
李燁眉頭微皺,唇角抿了抿。
瑪瑙心里咯噔一下,怎么,皇后不是這個人設?只聽李燁道:“你就和從前一樣有什么說什么罷,朕又不會怪你。”
他低下頭,月光將眉眼勾勒得顯出幾許柔和,平時的威嚴冷漠似乎都卸下來了。迎著他的目光,瑪瑙只好說:“臣妾剛才在想,皇上為什么要讓鎮北王回來。”
“那你可想到了?”
“想到兩點?!爆旇С烈髁艘粫?,她可不相信李燁會是因為想念胞弟才召人回來,就憑他提起李熔冷冰冰的鎮北王三個字,就知道這兩人的感情不好。畢竟當初,李熔在太后的支持下爭奪過皇位的……后來李燁登基,在太后拼死力保之下,李熔才得了個鎮北王的封號去到漠北邊疆,那里是個什么樣的地方,氣候惡劣風沙蜇人之外,時不時的外敵擾境,沙場之上隨時都會性命不保,也無異于流放了……
想到這里,瑪瑙見李燁盯著自己,便繼續說:“一來鎮北王在邊疆三年,手下必定培植了不少心腹,倒是不利于安分守己?!彼f的很委婉。
“不錯,”李燁點頭,唇角驀地一勾,“朕這個弟弟,確實不是安分守己的人,不僅是培植勢力的問題,或許還和大漠國有關系……”他聲音漸漸低下去不說了,臉色卻變得暗沉。
瑪瑙知道他一向是多疑的,想了想才說:“至于二來,想來是皇上在乎太后娘娘,所以才讓鎮北王回都城看望一下她?!边@個說法是她臨時改變主意的。
太后和李熔互通來信,其中不乏含著謀逆造反之心,李燁早就知道這點,瑪瑙在上次穿成容太妃時也知曉了。李燁這么看重權勢的一個人,又怎么會容忍母親和弟弟算計自己,所謂母子情分,都是些表面功夫罷了,他或許在謀劃一個更大的局……
當然,這些都是她的猜測。但目前她至少不能戳穿此事,不能表現出她知道李燁厭惡太后,李燁想讓別人覺得他孝敬太后,那她便這樣認為好了。
李燁聽了嘲諷般地一笑:“朕的好母后和好弟弟,聯合起來算計朕,想要朕的性命,以前如此,現在更是如此。朕為何要在乎她?”
他帶著笑意,眼神卻一瞬間晦暗如深。
瑪瑙有些意料不到,他就這么說出來了?就這么當著自己的面說出來啦?可是她該怎么接話啊。
瑪瑙尷尬地笑了笑,幸好氣氛沒僵硬很久,李燁又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朕沒有什么好在乎的人。”
他此時渾身氣壓低沉,仿佛有一股無形氣場將人壓住,瑪瑙覺得胸口悶悶的十分難受。
頓了頓,李燁又微不可聞地說:“還是有一個人的。”他說的很輕,近乎喃喃,但還是讓瑪瑙聽到了。
“誰???”因為實在好奇,瑪瑙忍不住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又有點后悔,她覺得自己不該多嘴的。
果然見李燁臉色變了變,他站起身走了一步,又轉過來盯著瑪瑙的眼睛,良久之后忽而自嘲一笑,然后低低地說:“她死了。”
這個結果瑪瑙猜到了,否則憑李燁強勢霸道的個性,在乎誰,又怎么會不留在身邊。她怕自己的問話勾起李燁不好的回憶,進而遷怒自己,于是腦中努力思索怎么轉移話題。
這時李燁又語調陰沉地補充了一句:“和親路上死的。死不見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