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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斷地說:“我要登機了,李猶松。”
他結束了他們之間的通話。
小松站在走廊里,消毒水的氣味將她包圍,她視線所及,純白、明亮,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冷清。
李選見她還不回來,脾氣發作,親自出來,“你有什么事比開會重要?”
小松迅速調整好心情,說:“沒有,回去開會吧。”
李選召集幾個畢業生,說的是畢業答辯的事。
“這是你們給自己三年專業生涯交卷的時刻,咱們學醫的,這些年學歷貶值很快,有沒有浪費時間,是不是自欺欺人,到時候就知道了。”
結束會議,小松手機的行程軟件發來一條提示,登機已經開始了。
看著小松心不在焉的樣子,李選怒喊一聲,“李猶松!你來下我辦公室。”
小松想,他又要因為自己今天走神小題大做了。
就在她起身跟著李選走的時候,她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短信內容,是一張圖片。
她一邊走,一邊點開短信對話欄里那張黑乎乎的照片。
那是一張夜晚的合照。
她只有半張臉,成州平的臉,被鏡頭拉變形了。
小松的嘴角終于有了笑容,能把成州平拍這么丑的,只有成州平本人了。
她通過他身上的病服,辨認出了這是元旦那晚上拍的。
李選見她沒有跟上來,回頭催促:“要我請你是不是?”
小松搖搖頭,快速跟上李選。
她知道自己今天走神有點過分,所以到了李選辦公室,第一件事是給他倒水,堵住他要罵人的嘴。
李選拿起水杯,諷刺道:“是不是心里又罵我呢?以后你就不用這樣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了。”
李選在專業上,是公認的大牛,但這些年晉升也好,患者評價也好,他都是科室墊底的,一來因為他帶學生,時間太緊張,二來因為這張嘴無差別攻擊。
別看他對小松說話這樣,對院領導和患者說話,都是這樣。
小松現在心情低落,聽到李選說話,就在心里嘀咕這么多醫鬧怎么沒人鬧李選呢。
她嘀咕完,反應過來他的話,“什么叫以后就不用了?”
李選哈哈一笑:“被我抓到了吧,你果然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小松:“...您能不能說重點?”
李選看著她,說:“明年有德國海德堡大學公派留學名額,我已經把你名字交上去了,這半學期,除了畢業論文,你也準備一下英語考試,最好再抽空學點德語。”
小松不可思議地看向對方:“可是,我沒有說過我想去。”
李選又問:“那你不想去嗎?”
每年學生們都為了公派留學的機會擠破頭,學校里關于這方面的八卦層出不窮,機會砸在她頭上,她只要腦子沒問題,肯定得接著。
她默默點了點頭。
李選說:“你坐下,我試著好好跟你說。”
小松從李選辦公桌下方拉開凳子,坐了下來。
李選說:“這個機會很難得,公派留學的名額一直輪不到我手上,今年也是因為那邊學校項目負責人是我博士同學,我才爭取到名額,為什么是你呢,你也知道。”
小松今天因為一些原因,提不起笑意,她靜靜看著李選,“你就不能夸我一句么。”
他們腫瘤科每天面對的病人,和其它科室的不大一樣。面對癌癥患者,醫生的措辭必須慎重更慎重,面對無能為力的生命,醫生其實比誰都難過,但卻不能再患者和家屬面前暴露任何情緒。
在這樣一個相對壓抑的環境下,許多臨床實習生都會偷偷掉眼淚,或者私底下抱怨病人家屬的難纏。
三年,李選沒有見小松哭過,也沒見她抱怨過,她只是認真地去做她該做的事。
李選雖然沒有公開夸過她,但也會偷偷拍下她寫的病歷,拿給別的醫生炫耀。
“李猶松。”李選說,“我幫你爭取這個名額,不是因為你優秀。”
小松吸了口氣,“那為什么。”
“因為我知道,你以后肯定會繼續干臨床的,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不害怕跟病人打交道的學生。整個學醫的大環境,都覺得做科研就比做臨床厲害,認為臨床醫生只不過是操作機器,我希望我現在送出去一個學生,以后可以收獲一個優秀的同事。”
小松一直以來,都是以學生的身份進行臨床學習,醫院的等級森嚴,本科實習生上面有研究生,研究生上面有博士,博士上面有護士,護士上面有住院醫師...一直以來,她都是這個體系里的底層。
醫院的醫護,往往都瞧不上實習生。
倒不是因為他們經驗淺,而是因為他們未來不一定都會來醫院工作。
這是第一次,小松覺得自己很快,就要夠到這個職業了。
不過,她沒有立即答應李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