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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穿著成套警服,手里拿著帽子煽來煽去,一看就是在等人。
小松下了出租車,老周看到了她,驚喜地跑過來:“還來得及看你爸最后一眼。”
老周喊來一個年輕的女警,讓她帶小松進去。
女警剛帶著小松往前走了幾步,身后傳來老周暴躁的罵聲。
“我操你大爺的成州平,今天什么日子?局里的領導都來了,你他媽給我遲到?”
老周的嗓門都變調了,小松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半年前替李長青送她回家的那個男人。
他和老周站在逆光的地方,雖然老周是罵人的那個,可看上去,他更像是弱勢的一方。
老周個矮,一米七不到,人又佝僂駝背。
成州平和他正好相反。
老周罵他的時候,他就歪著頭,站在那。身高上的絕對優勢,讓他看起來絲毫不像是在受訓。
因為李長青工作性質的緣故,小松對警察這個職業會有一種不自覺的關注。
文藝作品很喜歡刻畫這個群體,雖然,現實生活中的警察不像藝術加工之后的那么充滿光彩,他們大多數是和李長青一樣的普通人。可這份職業本身賦予了這些普通人不同尋常的色彩。
那個叫成州平的男人,打破了小松對警察的固有認知。
今天大多數前來吊唁的人,都穿著警服。
可成州平只穿了件黑色t恤,領口的地方有幾道明顯的壓褶。他的頭發比老周他們的長一點,也是亂糟糟的。
他給人的印象和那天一樣,吊兒郎當的,說直白點,他不像個警察。
“聽老周說,你是今年高考生,成績很好,填了什么專業?”小松身旁的女警突然問她。
小松說:“臨床醫學。”
女警說:“那真是太好了,當醫生好啊,受人尊重。”
女警帶著小松進了靈堂里面,局里的領導都在。見到小松進來,一個看上去很穩重的男人走了上來:“你爸是人民的英雄,你要以他為榮,知道嗎?”
身后的劉文昌拉了一下那人:“讓小姑娘先去看他爸吧。”
看完他爸的遺體,小松沒有哭。
沒過多久,成州平進來了,他也看了李長青最后一眼。
整個氛圍很奇怪,一大堆老爺們哭得稀里嘩啦的,唯一沒哭的,是一個小姑娘。
成州平已經忘了上次見面的場景。
小松和成州平都來晚了,悼詞在他們來之前,已經發表過了。
段局,也就是剛才主動和小松說話的那個男人,在合棺的時候,對在場的所有公安說:“緝毒口的同志,是咱們金色盾牌上最硬的一塊。李長青是咱們所有同志的表率,我們要向他舍小為大的精神學習,尤其是年輕的同志們。”
發表完感言,段局走到小松身邊:“小姑娘,請你替我們向你的爺爺奶奶轉達我們的歉意。”
成州平正在老周身后,佝著背身,快速給前幾天認識的一個女孩發短信。
聽到這句話,他心想這幫人精,自己不敢得罪人家里的老人,就讓小姑娘擋在前面。
如果不出意料,這小姑娘大概也就老老實實地答應了。
成州平一陣沒回短信,對方在半分鐘內連發來三條。
【你又去招惹誰了?】
【你怎么不說話了?】
【你是不是心虛了?】
成州平單手快速打字:沒誰,你也別招惹我了。
然后任手機嗡嗡震動,他也沒回。
聽到他手機的震動,老周回頭瞪了他一眼。成州平把手機裝進褲兜了,和其他人一樣,老實地站在警隊里。
他聽到李長青的女兒說:“我爸是英雄,是烈士,對我們一家來說,這都是種榮耀。我想,我家里爺爺奶奶,肯定希望這份榮耀是由他的戰友交到他手上的。”
不得不說,這一局小松絕對反殺。
后來李長青下葬,劉文昌跟老周說,讓小松別跟著去了,孩子看了心里肯定難過。
老周找到成州平,扔給他一把車鑰匙:“你送老李女兒回去。”
成州平皺眉:“怎么又我去?”
老周說:“不你去誰去?老李生前對你咋樣?你他媽再給我推脫一下試試?”
成州平沒辦法。排資論輩,他不送,誰送呢。
老周特地叮囑:“你多說說好話,安慰一下小姑娘。”
成州平諷刺地說:“我哪有這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