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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上來。”朱銘看了他一眼,吩咐道。
小寒扭頭一看,一個小廝模樣的年輕男子被反綁著手帶了上來。帶他的人正是韓春,而且韓春手里還拿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那男子垂頭喪氣,看樣子是受了一番折磨。到了公堂便腿一軟主動跪下了,不用朱銘喝問,便一股腦兒地交代了。
原來,他是高府的小廝,昨日下午奉高管家之命到林家外等候,趁著林家人被捕快抓走,家中空無一人時,他便翻身爬入院墻,把銀子埋在院子東邊,并且地面還要做出泥土翻新的樣子,好讓捕快搜查的時候容易找出來。不料他剛翻入院墻,就被抓住了。
本來他咬緊牙根不說,可是韓桂寧手下可不是吃素的。韓春沒有打他,只點了他的笑穴,讓他足足笑了小半個時辰,才給他解開,他便什么都招了。
雖然他知道自己的賣身契捏在老爺的手里,招了自己沒好果子吃,可是他也不想笑死呀。先顧眼前,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
“大人,這涉及到高府高管家,而高府與唐家是姻親關系。大人您看,這事怎么辦?”韓桂寧立刻問道。
朱銘心中暗暗叫苦,他本來不想牽涉到高府的,不說這樁官司高仁和塞給了他一千兩銀票這一大手筆,單說他們之間的長期友好合作關系,他就不能對高府下手,也不能看著他遭殃。
可韓桂寧的要求合理合法,眾目睽睽之下自己又不能徇私。該怎么辦呢?有了,他靈機一動,可以派自己的得力助手去,到時再暗中給高仁和透露消息,那樣他自會想出對策撇清自己。
“因這事涉及到高府的高管家,高府是本縣有名的大戶,恐有人阻撓,師爺,你親自到高府把人帶來。”朱銘說完對師爺使了個眼色。
師爺跟了朱銘很久,自然心領神會,對他微微點頭。
韓桂寧當然知道這底下的貓膩,但目前不是最好時機,先睜只眼閉只眼吧。
在師爺帶著捕快到高府之前,高仁和就接到了消息,他把管家叫到身前,商量著對策。
“阿輝,你跟了我多少年了?”高仁和背著手站在窗前問道。
“回老爺,十五年了。”身后的高輝低著頭答道。
“十五年啦,時間過得真快,只不過是一眨眼間。”高仁和感嘆道。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來,目光炯炯地看著低著頭的管家:“阿輝,我想我就不用多說了,這次的事情希望你出面頂著,而且必須頂著,你明白嗎?”
“老奴明白!”做別人奴仆的,在主人有事的時候,當然得義不容辭地頂上去。
“阿輝,你放心,以我跟朱大人的交情,他不會為難你的,至多不過是一頓板子。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們下手應該不會太重。等這事過后,我給你放一個月的假,讓你好好休息養身體,另外,我再給你多加三個月的月銀。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高仁和語氣誠懇地拋出了誘餌。
給錢有什么用,受皮肉之苦的是自己。唉,誰叫自己是奴才呢,這就是命。高輝心里雖然有怨言,面上仍要做出感激的樣子:“多謝老爺體恤,老爺放心,老奴知道該怎么做,定不會牽連到老爺身上。”
高仁和點點頭,這時候師爺也到了,雙方見面后,說明來意,高仁和裝做很驚訝的樣子,但還是很配合地讓他們帶走了高輝。
“高管家,一會到公堂上,希望你老老實實認罪,不要試圖脫罪,以免牽連別人。”師爺一語雙關地道,眼睛卻看著高仁和。
“師爺放心,既是他做的,任縣太爺按律制裁,高某絕無二話。”高仁和平靜地道。
兩人互相交了底,都放下心來。
不多時,高輝被帶到了公堂上,看見那名小廝畏懼地看著自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回去再收拾你。
“高輝,你可認識這個人?”朱銘問道。
“認識,他是高府的下人。”
“認識就好,師爺,告訴他,這小廝犯了什么罪。”
師爺便拿起案上的筆錄,給他念出來。
“高輝,他說的是否屬實?你可認罪?”朱銘話里都是暗示。
“屬實,小人認罪。”高輝不假思索回答道。
“你為何要這樣做?你跟我們家無冤無仇,為何要陷害我們?莫非你背后有人主使?畢竟你只是個管家,是個下人。”小寒的話表達的意思很明顯,她不相信是他做的。
這姑娘倒是聰明,馬上就發現了事情的真相,高輝心里贊道。
“小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而且老爺對我很好,情如兄弟,這幾天我看著小姐和老爺因為唐公子的失蹤茶飯不思,非常擔憂。我心里又急又恨,我著急小姐和老爺的健康,我恨你們林家人,我恨你林小寒,如果不是你勾引唐公子,怎么會發生這些事情。老爺和小姐仁慈,不責怪你們,可我卻無法不恨你們。所以為了報復你們,我兩次去唐家和唐大山商量要怎樣整治你們。我們合計了多次,就想出了這樣的計策。我先找了訟師寫好狀子,然后又在衙役去林家抓人時,派了這個小廝潛到林家,伺機把銀子埋藏到你們家院子里。好坐實林家謀財害命之罪。”高輝一股腦兒交代了事情的緣由,說得非常順暢,好像這些話在腦子里回旋了很多遍。
末了又道:“大人,所有這些事都是我一人做的,老爺絲毫不知情。老爺仁慈,他若知道我栽贓陷害,肯定會阻止的。”
“大人,他明顯在說謊,他一個管家,月銀多少,他哪來那么多的銀子。這事分明背后有主謀,請大人明察。”小寒毫不留情指出他話語中的漏洞。
“那錢是我多年積攢下來,準備養老用的。老爺和小姐待我恩重如山,這點錢算什么。”高輝神情堅決,甚至有點悲壯,一副忠仆的樣子。
堂外一片嘩然,沒想到他這么輕易就認了。更沒想到這一切竟然是他串通唐大山夫婦做的。
事已至此,小寒也無話可說。高輝咬死了是自己一人做的,自己也沒有絲毫證據證明這是高仁和指使的,這事只能到此為止了。她也知道像今天這事對高仁和來說只是搔癢癢,沒法讓他傷筋動骨。罷了,以后還有機會。
朱銘見小寒不再說話,韓桂寧也沉默不語,遂宣判道:“好了,高輝自己承認這事是他背著主人做的,是栽贓陷害,本案審到現在已是真相大白:高輝勾結唐大山陷害林進財一家證據確鑿,本官宣判,高輝、唐大山夫婦各重打五十大板,判高輝用來栽贓陷害的一百兩銀子給林家,以做補償。至于唐云意圖加害林小寒三兄妹,因被告唐云失蹤,尚缺乏有力證據,先暫時擱下,待抓到唐云再做審判。林家眾人無罪釋放!”
“大人,民婦不服,憑什么他們無罪釋放。我兒明明是失蹤了,跟他們林家人有很大關系。說不定被他們謀害了,大人您可要為民婦做主啊。”李氏不依不饒,強自爭辯。
朱銘這下不耐煩了,語氣生硬地道:“所謂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如今人也不見,尸體也不見,只能判定是失蹤。但到底是他自己害怕躲起來了,還是被別人加害了,尚不得而知。你若要告別人,等找到人或尸體時再來告吧。退堂!”朱銘一拍驚堂木,拂袖就要離開。
韓桂寧卻叫住了他:“大人,慢。這三人尚未行刑呢。”
朱銘一聽,尷尬地轉過身來,下令道:“你們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行刑。”
衙役應了一聲,馬上有六人出列,一人把犯人按到地上,一人揮起水火杖便開始往屁股上打去。
板子“啪啪”地響著,李氏鬼哭狼嚎地慘叫,唐大山起先還忍著,到最后也忍不住叫出聲來。只有高輝強忍著,滿頭的冷汗,后背也濕了,硬是咬著牙不吭一聲。真是一條硬漢,眾人贊道!
可是,歲月不饒人,還沒打夠五十板,三人都接連暈了過去。
“大人,他們暈了。”衙役停下來道。
朱銘看了韓桂寧一眼,見他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只好下令道:“停下來干什么,給我繼續打,打夠五十大板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