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xws117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浪費錢?!?
“……”
無妄默默地望著公子的后腦勺。他的確進了一趟宮沒錯,但這一回,他什么也沒有說。
公子看起來混沌,其實聰明得讓人心寒。如果不是他在最后一刻保持了這奇怪的忠誠,公子也不會讓他回來。退一步說,公子讓他回來,誰知是不是還埋了后招?
慢慢找回往日記憶的公子,眼神已經愈來愈冷漠。也只有這個出身不明的錢阿苦,能讓他偶爾露出溫暖的神色。
觥籌交錯,宗室官僚們互相敬酒致意?;靵y之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摸到了阿苦身邊,拍了拍她的肩。
她嚇了一跳,回身便看見小葫蘆巧笑倩兮亭亭而立,身披大紅羽緞斗篷,遠山眉,霧影髻,漂亮得像個小仙女。阿苦笑道:“小王爺舍得讓你穿女裝啦?”
小葫蘆矜持地抿嘴一笑,道:“我就是過來給你見個禮。待會兒他便要找圣上討賞去啦?!?
說起那個“他”字的時候,小葫蘆的語氣當真是百轉千回、悠悠蕩蕩。阿苦心頭微癢,既為好朋友高興,又有一些失落似的,大殿里人語嘈雜,偏還有絲絲縷縷幽細的樂聲鉆進女孩的心腔子里,這是一種歡喜,卻也是一種不純粹的、自私的歡喜。
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她忽然不知哪來的勇氣,朝小葫蘆笑道:“我知道,他一定得對你好,你一定會是最幸福的!”
染了酒氣的夜風撲到人面上,女孩的祝福美麗而澄澈。莫嫮安靜地看著她,這個她從小玩到大的小伙伴。莫嫮過去覺得她幼稚不懂事,根本不了解自己的事情,然而現在莫嫮卻懷疑,也許只是自己不了解她。
這世上的事情,若真有錢阿苦想的那樣簡單,該多好呢。
莫嫮漸漸有些嫉妒于小伙伴的簡單,嫉妒于她安然牽著的那只手。阿苦身后的男人很沉默,好像已經看穿了她,卻善意地不加提點。
莫嫮倉皇地吸了吸鼻子,“你會比我好的。”
阿苦一怔:“什么——”莫嫮已跑開了。嫣紅的小斗篷在酒席間展開,像一對嫣紅的翅膀。
☆、第63章 斗酒
胡皇后輕撫著自己的小腹,輕聲提醒道:“瀾兒來領賞了?!?
皇帝端著酒杯望向丹陛下的人。晏瀾一身玄色勁裝尚未換下,顧盼之間猶帶著林中圍獵時的山野氣,朝皇帝拱手行禮,聲音洪亮:“臣求陛下賜臣一樁婚事!”
晏鑠覺得好笑,這年頭,人人都想成親了。轉過頭對胡皇后道:“你看,孩子們都大了,我們都老了?!?
胡皇后頷首微笑,目光卻緊盯著晏瀾。她并不十分相信這個侄兒。入宮用宴猶不卸甲,是何道理?
晏鑠卻不以為意,這個侄兒向來很乖,他樂得順水推舟:“瀾兒想娶誰家的姑娘?”
晏瀾頓了一頓,縱歌管喧闐之中,他也感受到宴席上無數道目光沉默地投注過來。樂聲幽幽如縷,他在山林間馳騁終日的心似乎還未平靜下來,還在急躁地狂跳。眼前是他的仇人,卻也是他的君王,他能給他一切,如果這世上還有拋開胡漢之分迎娶漢人女子入門的可能,那便只有靠他這個叔父才能做到……
“他要娶我?!?
清亮的聲音響起,將晏瀾的心都震了一震。他倉皇地轉過頭去,便見莫嫮步履端方地走上前來,她竟穿了一身軟紅的襦裙,披著那件他送的大紅羽緞斗篷,溫柔的臉龐上雙眼清透,面朝御座跪了下來,三叩首:“小女子莫嫮參見陛下。”
不是說好了不讓出來么?晏瀾用眼神詢問,可莫嫮卻仿佛沒有看見。晏瀾于是又從大袖底下探手去抓她的手,眾目睽睽之下,這小兒女情態讓王爺耳根微紅,可莫嫮卻依然面無表情,只是突然握緊了他的手。
突然,好像抓緊什么極其珍貴的物事般,狠狠地一握,而后又頹唐地松開。
歌舞靡靡,皇帝看著那素昧平生的少女,看著護著她的晏瀾那堅定而略帶敵意的眼神,他忽然感到疲倦了。晏瀾的父親兀達可汗親近漢人,寧和親不愿打仗,直到將他們的妹妹送了出去……
“原來是個漢人?”他慢慢地說道。
晏瀾立刻道:“請陛下恩允。”
莫嫮卻克制地冷笑了一下。
皇帝靜靜地道:“漢人身居下等,做你的正妃是不夠格的,你實在喜歡,便收為妾媵吧?!?
“陛下!”晏瀾往前膝行兩步,莫嫮突然轉頭望著他,他伸手伏地,卻是不管不顧地懇求,“臣既是秋狩第二,陛下便不該——出爾反爾!”
最后四個字朗朗如玉振,莫嫮仿佛受到了震動,恍惚間朝他望了一眼。殿宇在這一刻幽靜無聲,秋氣自堇青石地面滲入膝蓋,男人耿直的話語像一把刀,鋒芒輕轉,令她眼酸。她低著頭,亦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低聲說:“漢人與舍盧人,究竟有何差別?”
晏鑠微瞇了眼打量她,竟然也想好好回答一下這個問題:“舍盧人是天之驕子,是草原上的狼,說一不二、敢作敢當;漢人么……則都是些假模假式的偽君子?!?
莫嫮道:“小女子可否敬陛下三杯酒?”
晏鑠一怔,“為何?”
旁邊已有人奉上酒觴,莫嫮舉杯,長袖掩住了眸光,“第一杯,敬陛下治國有方,國泰民安?!?
晏鑠笑了,亦執起杯來,“這杯朕陪了。”
歌舞人語之聲漸漸弱了下去,殿上眾人都好奇地看著君王與少女的對飲。
莫嫮再自斟一杯,“第二杯,敬陛下公私決斷,恩怨分明?!?
晏鑠聞言一震,下意識抓緊了酒杯,“你是誰?”
莫嫮輕輕一笑,“陛下忘了?我是九坊的莫嫮?!?
“九坊?”晏鑠臉色一變,立刻看向晏瀾。
而晏瀾一臉茫然。
“我的母親,當年也是懸在西平京的驢兒橋上呢。”莫嫮說得很輕松,眼瞼微合,掩下了仇恨的光焰。晏瀾猝然側首看她,蒼白的臉頰,嫣紅的唇,像索命的鬼,像懷恨的妖。
她那么美,她那么恨。
他忽然感到不能確定——她為什么要入他府中來?她為什么說與父親斷交了?她為什么要委身下嫁于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