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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趙主簿點了點頭,表情沉沉的,“走了。”
阿苦轉頭道:“你們在說什么,無妄去哪兒了?”
未殊嘴角微勾,“他從哪兒來,就到哪兒去。”
師父這樣的神情十分陌生,竟令她下意識地松了手。師父對無妄難道就沒有分毫感情么?無妄說過,他陪了師父快十年了……而今無妄走了,師父卻是這樣一副好像無所謂的態度。
師父……師父在想些什么,她的確是很難了解的。
她不無沮喪。
未殊卻無動于衷,牽著她繞過了趙主簿,一派自然地問她:“早飯想吃什么?”
阿苦別扭地道:“不想吃。”
未殊的腳步停下來。
阿苦擰著眉:“怎的了?”
他打量她半晌:“剛才真的吃飽了?”
她愣怔,良久,驀地醒悟過來——
“你你你欺負人!”
他的笑聲朗朗飄散在晴空里,“那也只好欺負你了。”
她看見他的笑容,第一次,無拘無束無憂無慮的笑容。白衣振振,他的眼睛里青山攬月,瓊華盡綻。
后頭跟著的趙主簿也不由得駐足:
仙人,原來也會有這樣快樂地放聲大笑的時候啊。
☆、第56章 所欲
十五宅。
皇帝在這宏闊的宅院里慢悠悠地踱了一圈步,才回到書房里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此處著實養人,將軍的氣色比十五年前好了不少。”
門后的陰影里,男人仍舊是僵硬地坐著,面容冷峻,好像他已經那樣子坐了十五年一般。“可汗的氣色卻不如十五年前了。”
他一字一頓,語調不高不低,卻顯出一種別樣的傲慢。
晏鑠將茶杯放下。他的手很穩,沒有抖,面對這個他做夢都想殺了的男人,他此刻的平靜連他自己都覺駭異。
“我們曾經約定,井水不犯河水。”晏鑠慢慢道,“你既敢出門,也該知道后果。”
男人往后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好像有些疲憊,“你也知道了。”
“朕自然知道。”晏鑠笑了,“你還是很關心你的女兒嘛,大半夜地跳下河去救她。就算她是舍盧女人的孩子,你也終究關心她,是不是?”
池奉節的眼陡然睜開了,眼里有光,野獸一樣的光。在這一刻,他的目光表明他是曾經見過殺戮與死亡的。
“你敢動她?”
話音沙啞,像是從深淵底里探出來的冷鉤子。
“怎么,還不讓朕關心一下朕的親外甥女?”晏鑠終于感到自己扳下一城,他掀起衣擺在桌邊坐下,好整以暇地道,“你十五年來對她不聞不問,這會子卻來充什么好父親?”
池奉節緊緊地盯著他,“你要怎樣?”
“朕自然會對她好。”晏鑠坦然道,“朕是真不明白你們這些漢人,口上說的、心里想的、手底做的,從來不是同一套。我們舍盧人卻不說二話,朕說要對她好,那就是對她好,不像你,對主子對老婆對女兒,都是——兩面三刀。”
這一句話終于將那個偉岸的男人刺中了。
池奉節咬緊了牙關,他不相信他,他不相信眼前這個狼子野心的男人——
“你若敢動她一根頭發,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這樣的話,聽起來太無力,以至于有些可笑了。
所以皇帝寡淡地笑了笑,站起身道:“那便等你做了鬼再說吧。”走至門邊,忽又道:“對了,你說她——會不會還在陰曹地府里等你呢?不過她是舍盧人——按你們漢人的說法,舍盧人都是要下地獄的吧?”
男人陡然轉過頭來,眸光里燃著火,皇帝終于滿意了,大笑而去。
那狂妄的笑聲一直飄散在空氣里,像一團黑暗的霧。
***
含元殿。
杜攸辭已經候在外間,聽得他來,連忙迎上:“娘娘的脈象有些邪門……”
未殊道:“你都無法解決的疑難,我自然無能為力。”
杜攸辭一怔,里間卻已來人傳喚:“娘娘著容成仙人到簾外聽旨。”
未殊不再看他,徑往里走。一方紗簾垂落下來,簾后坐著胡皇后。日光自她身后的大窗投入,將她的身影都籠作一片浮腫的黑霧,不過才三個月,她的肚子卻已經很大了。
不像懷娠,像病。
她的聲音還是很溫和:“仙人請起吧。”又吩咐侍婢給他牽去一條紅線看脈。
“微臣不懂診脈。”未殊卻不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