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xws117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皇帝晏鑠披了一領(lǐng)玄黑大氅,戎裝箭袖,英氣勃發(fā)的臉龐上有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只掠了無妄一眼,目光便停留在那瑟瑟發(fā)抖的小姑娘身上。
不是她錢阿苦不硬氣啊,她實在是第一次見到大昌朝的皇帝陛下,而且皇帝陛下身后還有漫山遍野的軍隊!她能不低頭,能不發(fā)抖嗎!
皇帝低垂眼瞼,靜靜地開口了:“你為何在這里?”
他是問無妄。阿苦反應(yīng)過來——圣上自然是認(rèn)識無妄的。
無妄頭疼地回答:“回皇上,小的奉仙人的意思出來采藥……”
似乎“藥”是個很敏感的字眼,令皇帝的眸光危險地一動,“御藥房的藥不夠嗎?”
“不是不是……”無妄慌亂道,“皇上要不先進(jìn)城去?”
皇帝好像沒有聽見,下巴指了指阿苦,“這是誰?”
“回皇上,這是仙人的徒兒,姓錢……”
“我要她自己說。”
阿苦將心一橫,抬起了臉,“我叫錢阿苦,我自己出來玩,不關(guān)我?guī)煾傅氖隆!?
她這一抬臉,直將無妄嚇得魂飛魄散。祖宗啊,可不能這樣直勾勾盯著天子看的啊!
然而皇帝卻并不嫌她失禮似的,端詳她半晌,忽然笑了。
“你們冷不冷?昂達(dá),去給他們找兩匹馬。”他勒韁,馬兒在雪中低頭蹬著蹄,發(fā)出嘶嘶的聲音,白氣撲在空中,肅穆得詭異,“帶回宮去。”
南方的漢人本就騷動不斷,今年秋旱,更是鬧得數(shù)道不寧。然而再怨憤的烏合之眾終究也只是烏合之眾,何況他們還吃不飽飯;皇帝御駕親征將叛黨掃蕩一番,身上連一點擦傷都沒有便勝了個徹底。他將收拾戰(zhàn)場建藩置府的工作交給部下,自己當(dāng)先趕在年前回來,乾元殿里開了大宴慶賀皇帝凱旋,袞袞諸公依次從北鳳闕端著步子邁進(jìn)前殿,司禮官扯著嗓子奏喊官階:
“司天臺主簿趙雍到——”
仙人性子淡泊,從不參加這種皇室御宴,司天臺過來的最高官便是趙主簿了。司禮官是照著名帖念的,可是走在趙主簿前邊那個白衣人是誰?
夜重更深,乾元殿里,眾人喝得一片狼藉。舍盧人禮制不謹(jǐn),宴席間酒水與唾沫同流,呼喝共贊禮比響。皇帝自己也喝得醉醺醺了,依在瓔妃的懷里,沐陽公主在他身邊撒嬌:“父皇,泠兒就要那匹馬!”
皇帝笑道:“朕的姑娘就是有血性,比不得那些文文弱弱的漢人女子。只要你能馴服它,盡管拿去!”
晏泠高興極了,“謝謝父皇!父皇長命百歲!”
司天臺的趙主簿上來給皇帝敬酒。說了幾句場面話,皇帝微微笑道:“你們署里那尊神,還真是請不動的了?”
趙主簿賠笑道:“圣上說哪里話,仙人是身子有些不適應(yīng)……”
一旁瓔妃好奇地插了嘴:“他不是仙人嗎,仙人還會生病?”
皇帝淡淡看了她一眼,眼神深冷,驚得她一窒。晏泠拉了拉母親,表情有些黯淡。
這時,一個小宦官戰(zhàn)戰(zhàn)兢兢從側(cè)殿摸索著過來,對皇帝身后陪侍的古公公附耳說了幾句話,古公公眉毛微擰,低聲道:“邊兒去!”
這一聲卻被皇帝聽見了。晏鑠側(cè)著頭問:“怎的了?”
古公公心里暗暗叫苦,伏低身子壓低聲音道:“回陛下,是仙人,往琳瑯殿去要人了……”
皇帝沉默片時,忽然將酒盞往案上一擱,徑自站了起來,離席而去。
琳瑯殿在乾元殿西,雖靠近天子寢宮,卻因傳言鬧鬼而久無人居。皇帝回來時事務(wù)繁多,便隨意指了琳瑯殿安置阿苦二人,要待大宴過了再來細(xì)審。
誰知道司天臺的消息這樣靈通。
夜色昏昏,風(fēng)雪一陣緊似一陣,皇帝風(fēng)塵仆仆地趕過去,古公公都跟不上他的步伐。這個四十七歲的異族天子,身形矯健,目光冷銳,好似永遠(yuǎn)都不會老去,十余年來毫不放松地監(jiān)視著他一手創(chuàng)立的王朝。古公公早已知道這個舍盧人是天命所歸,他與皇上的第一次見面,或許比皇上自己以為的還要早得多。
這個舍盧人曾經(jīng)高視闊步地走在大歷人的宮闈之中,毫不羞赧、毫不瑟縮、毫不退讓。如今,他也是以這樣的姿態(tài)走在他自己的宮闈之中。
未殊已經(jīng)站在琳瑯殿中,一襲白衣,襯得他容色蒼白。皇帝邁步而入,他連眼神都未嘗一動,只欠了欠身:“陛下。”
皇帝停在殿中。古公公連忙指使著小宦官擺好御座暖爐,點起一盞盞燈火來,才將將驅(qū)去這殿中的寒氣。皇帝卻并沒有就座的意思,只是盯著幾步遠(yuǎn)外的未殊,沉聲道:“數(shù)月不見,連禮數(shù)都不知道了?”
未殊沒有猶豫很久便雙膝跪地,三叩首。龍鳳紋地磚冰涼沁骨,他磕頭磕得很響,幾乎令古公公膽顫。
皇帝冷哼一聲,這才往前走去,一掀衣擺坐了下來。宮婢端上茶水,他揮了揮手,古公公便領(lǐng)著下人都退下了。
“你是為那丫頭來的?”
未殊靜靜答:“是。”
皇帝忽然笑了,“你知道她是誰嗎?”
未殊抿唇不語。
“她很像朕早夭的妹妹。”皇帝唇邊的笑意加深,皺紋也刻了進(jìn)去,“朕看著很合眼緣。”
沉默。
皇帝家族龐大,兄弟姊妹眾多,誰知道他說的是哪一個。然而不管哪一個,都是借口罷了。
皇帝不喜歡這種沉默。臨民十三年,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漢人皇帝對待臣子的方式,他說一句話,底下的人就是再難堪也得應(yīng)承一下的。只有未殊,這個被他養(yǎng)大的未殊,敢這樣撂他在沉默里。
真是個養(yǎng)不熟的狼崽子。
未殊突然又叩下頭去。
他雙手伏地,未加束冠的長發(fā)披落下來,遮住了他的表情,“小徒頑劣,沖撞圣駕,陛下雅量寬宏,必不致降罪頑童,請陛下開恩放人,臣一定對她嚴(yán)加管教。”
皇帝一笑,“這樣緊張作甚?朕也不會吃人,這丫頭顯然還有舍盧血統(tǒng),又不是隨意可殺的漢人。”
未殊不知該如何言語了。方才的一番場面話已經(jīng)讓他絞盡腦汁,此刻他那貼著地面的手掌已經(jīng)沁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