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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想不想知道自己為什么頭疼?”
“不勞娘娘了?!蔽词獍察o地道,“在下正在學習岐黃之道?!?
“仙人真是通才?!焙屎蟛灰詾殁?,反而笑得愈加適意,“本宮是想拉攏你呢,這天下除了圣上,也就本宮認識你最久了吧?你不幫本宮,卻要去幫那些外人嗎?”
未殊沉默。
“本宮還聽聞你最近收了個小徒弟,結果鬧得心煩。本宮就順手幫你解決了一下,倒也不求你報償什么……”
未殊的目光驟然一冷。
“只是本宮今日能殺了李繼忠,明日也能殺了錢阿苦。”皇后溫柔地道,“仙人不如考慮考慮,幫本宮參謀參謀?”
☆、第15章 秋夜
李大餅子落葬,阿苦沒有去看。
她現在知道了李大餅子也并非是喜歡她才想娶她,他是花著別人的錢幫別人辦事。沐陽公主討厭她,所以要李大餅子把她娶回鄉下去,這一層她已經想通了??墒倾尻柟鳛槭裁从憛捤?,她想不通。
“因為她喜歡你師父啊?!毙『J倚著窗欄往嘴里拋杏仁,漫不經心地道。
“她喜歡我師父?”阿苦愕然。
小葫蘆點頭,“嗯啊,就她看他那眼神兒……嘖嘖。整個一癡女子?!?
阿苦更加糊涂了,“她喜歡我師父,為什么就要討厭我???”
小葫蘆給噎著了,咯咯咳嗽了好久才把那果殼吐出來,臉都紅了,“這,這是有點兒納悶啊……她吃醋了吧!”
阿苦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我懂了。”
吃醋么,妓院里男人打男人,女人打男人,男人打女人,女人打女人,她見得多了。吃醋的人是不講道理的,她懂。
然而小葫蘆那邊卻沒聲息了。她納悶地走過去,和小葫蘆并肩站在窗臺邊往下看——
那人也正抬起頭望著她,白袍子迎著暮秋的夕光,險些晃瞎了她的眼睛。
她呆呆地看著他,他卻也不動,就那樣平靜地與她對視。他的眼神很深,是她不愿去探究的深,他望著她的時候,她會有一瞬的眩暈,然后便是失落,仿佛在夢里一腳踏空、小腿猛地一抽卻只能踢到空氣,那樣地失落。
旁邊已經聚集起了圍觀的人。上次開窗嘲笑阿苦的那個年輕嬌美的纖露正徘徊在他周圍,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纖露是扶香閣正當紅的頭牌,她上去了,旁的花娘便不敢再上,只能暗地里戳她脊梁骨。垂髾飄動,疊勝輕搖,夜風中浮動的胭脂香氣令人聞而欲醉,未殊就站在那一片花紅柳綠的中央,安安靜靜地抬頭望著她,錢阿苦。
她知道他今晚為何這么招眼。因為他沒有戴面具,這個呆子。一身了無裝飾的白袍子,一把青色的衣帶,衣帶扣上空空的,連個玉飾都沒有。夜色是在一瞬間鋪下來的,褪了面具的他的臉,干凈得就像今晚的月亮,清冷得就像今晚的月亮,遙遠得就像今晚的月亮。
“這位公子,可有中意的人了?”纖露團扇掩面,笑得矜持,眼角斜飛出一縷風情,“那是花娘的女兒,可不是花娘?!?
未殊好像根本沒有聽見她在說話。
纖露不由得往上頭看了一眼,卻見阿苦也正發著癡呆,心里冷笑一聲,便嬌笑著去拉他的衣袖:“哎喲公子,要不我帶您去見她?”
未殊表情微微松動,阿苦聽不見他們說話,卻只看到纖露拉著他雪白的袖子將他往樓里引,心里一下子發了急,兩手撐在窗臺上便跳了下去——
圍觀的人們發出一陣驚呼!
小葫蘆倒一點不著急,就那樣看著阿苦落到一樓的房檐上,敏捷地一滾便跳下了地,可是還沒站穩,身子就被人抱住了。
這一來直把阿苦嚇得臉色煞白,跳個樓都沒有出事,偏偏被人一抱就狠狠一趔趄,一腳便踩在了那人的鞋履上。她轉頭便要罵流氓,卻聽見耳畔低低地“嘶”了一聲,她的腦子轟地一聲傻掉了。
未殊好不容易攬著她站穩,便放開了她?!澳悴辉撨@樣跳下來?!彼^了半晌,才說出話來,話音已沒了起伏。
阿苦低頭理了理裙子,便沒再把頭抬起來。
“你母親在哪里?”他說,“帶我去見她。”
周圍一片倒抽涼氣之聲。
她困惑了,囁嚅著道:“你見她干嘛?”
他不再回答。她無奈地敗下陣來,“你跟我來?!?
弋娘在前廳里陪酒,阿苦死活拖了她出來,穿過廚房,來到僻靜的后園子里。弋娘喝得有點多了,還在不斷念叨:“你別怪你娘狠心啊,李大餅子死了,我一個做花娘的也不好去看他是不是,我還得賺錢養你啊是不是……”
“他死就死了,跟我沒關系?!彼€沒有把自己那天聽見的事情告訴老娘呢。
“哎你怎么這樣心硬啊你這死丫頭,他好歹給你送了那么多錢,不然你現在吃的穿的都哪里來的——”弋娘突兀地頓住了話頭,將后園中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慢慢開口,“尊駕是……?”
“這就是我師父?!卑⒖嗟吐曊f著,躲到了弋娘身后,不想看他。
未殊上前一步,禮貌地一欠身,“在下司天臺監正,有事叨擾,還望海涵。”
阿苦聽得耳朵都痛了,仙人何時這么講禮數了?
弋娘卻很平靜:“司天臺?有何貴干?”
“錢姑娘資質聰穎,在下希望能帶她入署教習。”
阿苦云里霧里,而弋娘已皺起眉頭,“什么意思——你要帶她走?”
未殊略一停頓,“是。”
弋娘下意識地攬住了身后的阿苦,活像是在老鷹面前護住小雞的老母雞,“這怎么可以,她得待在我身邊?!?
“待在您身邊,然后落娼籍么?”未殊安安靜靜地道,“她已經成人了,若要掛牌,也在最近了吧。”
阿苦的臉紅了,弋娘的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