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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舍命小丫頭子拿碗,哪里敢讓迎春親盛,把羹盛完后,端在床邊,輕聲道:“姨娘惹熱吃些罷。”
陳姨娘也不接,只是輕飄鳳眼,笑著對迎春說:“夫人說的是笑話,我是明白的,夫人怎么會伺候起我來呢。”
迎春當然明白陳姨娘話外深意,笑著走上前,從香舍手里接過碗。香舍還有些遲疑,司竹見了,馬上走過來,從香舍那接過碗來說:“夫人的身份不適做此事,我替夫人伺候姨娘也是應該的。”
陳姨娘也不理司竹,忽然笑得更濃的對迎春說:“我也只是玩笑而已,我怎敢讓夫人服侍我呢。我只是一個妾,哪有夫人尊貴。司竹姑娘這話說得對,只是……”陳姨娘微一遲疑,似乎有很大的隱情。
“我屋里人手真的不多,而且,”陳姨娘一指炕角放著的做了一半的衣裳說:“香舍她們這不還在趕老爺的衣服,夫人不知道,老爺有個怪癖,只穿香舍親手做年衣服,嫌外面做得不夠好,穿起來不舒服,所以人手就少了些。”
趕衣服?難道從前孫紹祖不穿衣服不成?同樣也穿,也是香舍做的,那為什么從前不提人手不足,而現在非要說人手不足呢?迎春心中冷笑起來,陳姨娘啊陳姨娘,你欲擒故縱的把戲演得很足啊。
司竹忽然很生氣,真想代夫人好好罵罵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陳姨娘。
迎春對司竹微微轉了下頭,去接司竹手中的小碗。司竹卻皺緊了眉頭,顯得很為難。迎春卻極不為人察覺的點下頭,然后接過碗。香舍把小椅子搬到床邊,迎春款款坐下來,和陳姨娘面對著面。
她們相互看著對方,一個眼中盈著得意,一個眼中平靜無波。迎春先笑了:“我今日也正要和陳姨娘好好親近親近才是。”
陳姨娘見迎春如此,微微笑道:“我也不知道哪世修了福分,受夫人的伺候,真是……”陳姨娘抿起了嘴,卻志得意滿。
迎春依然笑著,輕攪著碗里的羹,卻正色很多:“陳姨娘現在病著,就該把老爺讓人旁人伺候著,陳姨娘也該好生養著。我知道陳姨娘聽我說完,心下定會大氣,但是,我不能不為整個內宅籌劃籌劃,所以,我親煮了燕窩,親喂給陳姨娘,陳姨娘也是占足了里子面子了,想必,會平些氣惱。”
原來是為這事打算!陳姨娘臉色一變。要來搶走老爺,門都沒有!不是你賈迎春想讓老爺去哪個院子,老爺就去哪個院子的。你既然想來平我的氣,我就讓你伺候著,往日是你支使我,今日我就支使支使你,羞辱羞辱你。等老爺回來時,話自由我去和老爺說,到時候,我想怎么說,就怎么說。至于我的氣能不能平,哼哼,從你進門,我的氣就平不了。
陳姨娘想到這里,卻故做猶豫:“夫人的話,我倒是沒什么,只是,老爺的事,我是做不得主的,老爺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但是如果今晚老爺來我這里,我定會把夫人的意思轉給老爺的。不過,夫人說伺候我,我哪里好意思。”
你做不得主?迎春知道孫紹祖眼里很有位置的,可能就是眼前這位說做不得主的姨娘了。迎春依然笑著。陳姨娘啊,你說了一圈的話,卻不忘把話題重新引到讓自己喂她羹上面,恐怕自己忘了這茬,算計得真不錯啊。
迎春笑著端過來新盛上的燕窩,輕吹著:“我們也不用先說話了,陳姨娘快吃燕窩罷。”
迎春慢慢送到陳姨娘的嘴邊。陳姨娘探身向前,似要一接,就在陳姨娘的嘴快接到燕窩羹時,陳姨娘忽然又一閃,燕窩羹掉在了被上。
迎春一愣,陳姨娘卻委屈的說:“夫人,燕窩羹有些燙了,燙得我嘴上不舒服,請夫人再仔細吹吹。”
明明連嘴皮都沒沾到燕窩上,陳姨娘卻偏說燙到了自己。司竹在身邊看得分明,氣更大了,陳姨娘真把夫人當成她的丫頭了?!
迎春也不計較,讓司竹和香舍把掉的燕窩羹收拾起來。然后才又坐在椅子上,重新盛起一勺,又仔細的吹吹,緩緩送到陳姨娘的面前。
陳姨娘這次順利的吃下燕窩羹,滿意的、肯定的、像對待自己奴婢一樣的對迎春說:“這些吹得還算仔細,不燙。”
迎春深深的看著眼前的陳姨娘,并沒多說什么。再繼續為陳姨娘喂燕窩羹。一小碗羹喂下來,陳姨娘中間又讓迎春幫她倒了兩次水,然后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