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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瘦下來，臉頰凹陷，眼珠凸起，唇色也是一片烏紫，儼然已經形容枯槁，露出了將死之態。

沒了精細照顧，就連長期喂養的藥也被停了，此時的劉存狼狽不堪，這約莫是他有清楚記憶下有生之年最糟糕的形象了。即便身體疲憊，生命力以無法挽留之態迅速流逝，可劉存此時的精神卻又格外亢奮，它在高度活躍著。

當燈火帶來的微弱光明刺傷他的眼，當冰冷的水澆向臉龐，沒人擦拭，水珠就滴答滴答落下，在這不大的暗道里，竟然顯得滲人。劉存此時抬眼，看向那個依舊華服的女人，開口的聲音是格外的沙啞，卻又吐字清晰：“當年你做了什么？”

楊珍嬌靠著墻，居高臨下地以俯視姿態看著劉存，她當然知道慧靈帝詢問的是宋茜之事。

事到如今，她已贏了大半，現在說說也無妨了，畢竟她也憋了太久。

調取深藏在腦內的那長遠記憶，楊珍嬌用著冷漠的語氣說起了曾經。

“我不愿只做一個嬪妃，更不愿比宋茜低她一等。我也喜歡你呀，你為什么不喜歡我呢？我只不過是比宋茜晚了點出現，也晚了一點認識你而已。

都說最毒婦人心，嫉妒是一個女人變得丑陋的根源。可那又如何？即便嫉妒如蛇蝎吞噬我的心，只要我的外貌依舊美麗，我還是一個美麗的女人。

男人都看臉不是嗎？但你不一樣，你擁有一切，卻對她還一如既往。我常常問自己，這世間哪有什么不變的人呢？你愛她，你也深信她。你很薄情，你不愿將那些濃郁的愛戀給予給我一點點，哪怕擁有一點點，我也不會變成這樣的。

但好在，我有一個寵我的哥哥，他比我聰明多了。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最終還是影響了你的信任，你的心動搖了不對嗎？

我沒想到啊，劉存啊劉存，身為君王你也嫉妒一個小小的兵將。還是說忌憚那個男人作為青馬竹梅的身份？他擁有你所不知道的回憶，他和宋茜度過了很多你不了解的時光。

我很喜歡劉端這個孩子，因為那是你的孩子，縱然是我耍手段得的。但比起愛劉端我更愛我自己。我使得他哭鬧不停歇，又拿他做籌碼吸引你的目光，你不是最喜歡小孩子了嗎？

可我也沒想，我做了這個開頭，身后就有人學上了，例如我的好姐妹衛薇。

我擁有的這一切，多虧了父親不辭辛苦從巫國帶來的良藥啊。我知道，我給你的東西你不會吃也不會喝，但是劉靖給你的，你定然會喝下。乖兒子給父親倒的酒，美味嗎？

逐漸崩壞的信任，加上良藥，讓你看到那個香囊時，就炸了吧。你開始不信任她了，而她卻始終相信著你，在我看來，太搞笑了。宋茜可真是個愚不可及的笨蛋。

我擺弄出來的宋茜的真樣子，真假混雜著，你也糊涂了吧？

詛咒皇子？是我做的啊，弄那些東西塞進她宮里可不容易呢。劉端溺水？那其實只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到湖里的，可你還是相信了是劉靖推進去的吧？

你越來越沒有了理智，也越來越相信我的話。一開始我還不信巫醫說的話，這世間真的有能讓人身心順從的藥嗎？可你是最好的例子。”

楊珍嬌蹲下了身子，一手撐著臉頰，與劉存平視。她說的話亂七八糟，一點也沒有時間順序，看來是想到什么就說什么。她瞇著眼，似乎回憶起了美妙的事情，另她渾身愜意的事情，緩緩又開口：

“你聽不進宋茜的話了，宋茜還傻乎乎地不做解釋，相信你會查清楚一切的。可你并不想查啊，一味認定了結果。

她在冷宮的日子可過的一點也不好哦，尤其是在我的刻意關照之下。瞧我，我都忘記你當時沒有神智了，讓我幫你描述一下她最后的結局吧。她的青梅竹馬在她面前被五馬分尸，那痛苦的表情現在回想起來還歷歷在目。她沒有了你喜歡的容貌，因為婆子不小心將滾水灑在了她的臉上。她一個人在冷宮被折磨死，最后選擇自殺。

她可真夠堅持得久的。哦，還有劉靖，他的體質也很棒，什么毒喂下去，他總能活下來呢。可惜，一個不小心就被他逃了出去，還跑到了宋茂那里，因此事情才變得如此麻煩。如果當初解決了他，他現在就不會和劉端爭斗了。看他把端兒嚇成什么樣子了，多么可憐。

你當時在做什么呢？讓我回想一下，是的了，當時的你正在迎接劉順的誕生，以及睡在我的臂彎里。”

她的話如□□、毒針，字字句句扎進劉存心臟上，拔出便是血淋淋。他無法想象，曾經妻兒在這個惡毒的女人手下是如何度過的；他也無法想象，宋茜那個堅韌的女子又是在何般絕望的情況下選擇自殺的。

但最終的一切，還是錯在自己沒有權衡好利益平衡把楊珍嬌帶進了宮里，也錯在沒有始終深信宋茜，辜負了她的信任。

楊珍嬌看著劉存要泣血的雙目，“我一點也不后悔。”

“我一點也不后悔。”這樣的話語，似乎是對自己的催眠，這樣，她還能有活下去不被摧垮的信念。【拒絕盜文、盜版販賣，請支持正版！】

她如惡魔的低喃一樣說出“我愛你”的字眼，但在劉存聽來，那字字讓他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