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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靖是否真如劉颯看到的那樣,面無表情,內心沒有波動呢?
那都是假象,只不過他最擅長演戲了。
他從小就得學會演戲,面對父皇,要端莊沉穩,不能急躁。撒嬌?那都是他還沒學會走路地時候的事情了。面對公公侍女們,他要做好太子的儀態,一言一行都要像樣板那樣,成為好的模范。他還要當一個好兄長,哪怕面對不是同母的弟弟們,也要做出疼愛的樣子,雖然他并不怎么喜歡他們。因為他們的存在,就是父皇對母后的背叛最好證明。明明以前只有小小的一家,他們一直都在一起;現在成為了大家,各方面都變得更好了,但是感情卻迅速降溫。
累嗎?
劉靖剛開始聽母后教誨的時候,他不明白。當他的弟弟劉端呱呱墜地,父皇連續一個月沒有見他們的時候,劉靖那時有些明白了。開始聽從母后的話,學著演戲。
累啊,一開始他每晚都會窩在被窩里哭,他沒懂曾經三口之家到現在整個后宮之間的差別。后來,漸漸地哭得越來越少,到最后已經學會了不哭,就連哭泣都能夠成功隱藏。
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因為他是長子啊。
更因為他是太子啊。【jinjiang晉江首發,拒絕任何轉載!】
從母后的逝世后,他直接從云端墜地。他忘不了,他永遠忘不了,慧靈帝要廢他時的那個眼神——那個帶著悔恨、失望的眼神。
他明明是一個合格的長子,合格的太子。一點錯也沒有,為什么呢?
他從太子變成了王爺,封號“德”,那是慧靈帝想要他具有“德”,不要像他的母后一樣。可是他又去那里尋找“德”呢?
母后下葬的那一天,宋源拉著他說“不要傷心,不要哭泣,我們一直都在,會永遠陪著你。”那時候他是怎么回應的呢?
哦,他記起來了。當時他愣愣地看著宋源,眼里干凈一片。沒有淚水充盈,眼神空洞。
說要永遠陪他的人,現在已在黃土之下。
他從東宮搬去了德王府,等踏入德王府大門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已經缺失了對情感的表達。
從一開始的疲憊,到之后的習慣不叫嚷。現在再問他累不累,只能說已經麻木、習慣了,沒有任何感覺。
哪怕他褪去了太子的身份,他也改不了。
而他可愛的弟弟劉端,早已入住東宮,盡情肆意的享受著父皇的寵愛。
他獨留在偌大的德王府,在這華麗的囚籠里漸漸成長,可悲的是,他將一生被它所束縛。偶爾宋源也會來串串門,可宋源無論再怎么賣力表演,劉靖也不會對他笑。劉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像極了寺廟里的大師,可劉靖并沒有大師那樣的慈悲。宋茂來過,無論心中的腹稿已經過了幾千遍幾萬遍,總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欲言又止。宋輝也來過,會強硬地拉著他一起下棋,明明自己的棋藝差到極點,仍然一遍又一遍地互相博弈。
到最后,宋輝蓄長了花白胡須,拄起了拐杖,他說:“這次你贏我比上次又快了幾分呢。”
那天,劉靖成年。【拒絕盜文、盜文販賣,請支持正版!】
劉靖看著這個強硬了一輩子的男人,在他的面前哭得狼狽不堪。那一瞬,執著溫潤白子的指尖不可察覺的在發抖。他從懷中掏出手帕,這個嚎啕大哭的男人顫抖著接過,卻沒有使用它,反而無比珍惜地疊好放在胸口中。一如他把女兒的東西一件一件的保存起來,直到整個屋子都被塞滿。
那天,劉靖就發誓,他要守護好母后的家族。
味道雜亂,口感粗燥的烈酒滑過喉間,順著食道而下,在胃里濃濃燃燒著。鮮艷的紅從心膛蔓延而上,脖子、臉頰變得赤紅,就連耳尖也不曾放過。他的眼里充著血。劉靖搖了搖手中的酒罐,里面沒有聲音回響,內里已經空空如也。他就隨手一扔,酒罐就骨碌碌滾去許遠,最后撞到一家門口的石階尖,陶瓷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街上驚起,嚇醒了夢中人。
劉靖從另一手提著的袋子里又掏出一罐,視線在分裂,搖搖晃晃一如他漂浮的步伐。他發現,袋子里竟然多了兩罐,他笑,好啊,越多越好。拔開酒塞,仰頭一飲,他的口還不夠大,酒水盡數從嘴角滿溢出,打濕他的衣裳,粘膩在皮膚上,隱約還可見隆、起的肌肉。
他是第一次喝這么低劣的酒,味道低級卻上癮。他們說,這酒,烈,能醉人。他怕一罐自己還不能醉,于是他把整個酒肆的酒都搬來了。誠如他們所說,這酒比他喝過的任何酒都烈,他能感受到全身都被燃燒著,刺痛的感覺麻痹了大腦。若是以前,他定然討厭這樣,但是今夜,他覺得還不錯,很舒服。
劉靖的侍衛就在他身后不遠處跟著,也不敢上前。才出宮門,劉靖就掀開簾子問他們,什么酒能醉人?侍衛哪能享受美酒,他們只能拿著他們幸苦存下來的幾個銀板,去酒肆里打最便宜的酒。喝上一口,就能開心幾天,然后在發月俸的日子前,每每回味。不過他們有家常去的酒肆,因為那家的酒最濃最烈,于是就告訴了劉靖。
他們以為尊貴的王爺會瞧不上,誰知劉靖就讓他們調頭去酒肆。然后瞠目結舌地看他搬空了整個酒肆。
入手的那一刻,劉靖就喝了一口,酒烈的超乎他的想象,猝不及防就被嗆到。猛咳一陣到眼角都泛紅,他仍然繼續喝下一口。以不要命似的姿態。
侍衛慌了,他們哪敢讓劉靖這么兇地灌酒?劉靖往日里甚少喝酒,喝也是喝溫和的貢釀,小酌幾口就罷。他們上前阻止,誰知劉靖把他們喝退,說了一番狠話后,侍衛們就不敢上前了,只能默默跟著他,不遠,但能在發現不對勁后一瞬前來救援。
劉靖哪怕醉了,也記得去德王府的路,搖搖晃晃間竟也走到了德王府。
因為,德王府是他唯一的容身之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