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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剛落在樹梢尖，公雞伸長了脖子還尚未打出今日的第一鳴，樓若棠便被丫鬟們喊醒。

奉皇帝口諭，德王及其下屬即日啟程去蜀中平定騷亂，而圣旨，也連夜送達到了德王府。

為盡快到達蜀中，就連金貴德王也選擇了騎馬，宋源雖瞧著文弱，實際上也是騎馬的好手，更別說德王的下屬，基本都是糙漢子，騎馬不在話下，身為女子的樓若棠便在隊伍中格外耀眼。

德王牽著韁繩輕揮，座下的馬匹發出“塔塔”的聲音，朝樓若棠走來。德王的愛馬全體雪白，毛發濃密，四肢健壯有力，雙目漆黑，炯炯有神，仿佛通了靈性。劉靖在樓若棠身旁站定，開口說：“辛苦了。”

今日樓若棠褪下紅裝，一身輕便行動衣上陣，寬大華麗的袖子變成了窄袖并束口；及地的長裙變成了長褲；腰間一根細細腰帶緊捆，更稱得她腰肢盈盈一握；及間青絲高扎成馬尾，隨著她的動作搖擺，掃得眾人心癢難耐。樓若棠微微轉頭，流光在眼中流轉：“無礙。”

樓若棠是不怎么會騎馬的，今日能上馬是多虧德王緊急教學，加上管家給她挑的馬匹極為溫順。樓若棠腦子聰明，德王教的要點早已牢牢記下，可是到了實踐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蜀地與京城相距千里，快馬加鞭都得要半月有余，更別說此次還帶著樓若棠一介女子了。

劉靖瞧她坐在馬匹上有模有樣，還是忍不住開口：“如果有問題就立馬告訴本王。”

樓若棠點頭，“嗯。”

這時宋源騎馬走向他們，“殿下，時間到了，我們該出發了。”

劉靖一聲令下，全員開始移動。隊員們各個身板挺直，面目肅穆，加上高大的馬匹，讓夾道的百姓頻頻矚目，卻又瞧不出所以然。

城門的士兵開了沉重的城門，門后是另一片天地。

隊伍布置是四人在前開路，隨后是德王，德王一左一右是宋源和樓若棠，之后便是其他人員了。隊伍將德王團團包圍住，以防萬一，各個走位都有嚴格控制，不遠不近，能在突然情況時隨時救援。

出了西城門，一路向西南進發。沿途的風景是秀麗的，樹木郁郁蒼蒼競爭向上生長，百鳥啼轉盤旋入天，一派祥和的景象。可是，隨著移動，那些倒在路旁的餓殍數量不斷增多，更有曝尸多日者，已無完肉，全被鳥類啄食，露出森森白骨，驕陽一照便發出刺眼的光芒。

前路已被尸體所阻擋，眼前的景象是觸目驚心！

劉靖一揮韁繩，停下步伐，下令道：“全員下馬，葬了他們。”

全員迅速下馬，拿出裝備，兩兩一組，就近尋找好稍平緩的土坡，開始深挖起來！

劉靖湊近尸體前，那是一具年幼孩子的尸體，約莫五六歲，正是嬉鬧的年紀，他睜大著雙眼，眼球已經脫離眼眶，因重力而向外露出，格外可怖；肉體已經被驕陽曬去水分，干皺皺的纏伏在骨架上。劉靖心中如破了洞呼呼刮著冷風，寒意不止！倒在這里的——都是他大慶的子民！

一屬下瞧見德王靠近尸體，出聲制止道：“殿下，污穢！”

劉靖回頭直視那屬下，雙目瞪大，能瞧見眼中的火光，他氣得渾身發抖，“污穢？！他們每一個都是大慶的子民！他們有家有室、有牽有掛、有七情六欲，和你們一樣！曾經都是活生生的人！”

下屬被德王罵得雙臉赤紅，卻是啞口無言，只好低頭更加賣力的干活。

樓若棠也下了馬，站在德王的身旁，宛如人間煉獄的景象不斷刺激著她的神經。倒在路旁孩童的尸體不斷與阿寶的身影重疊，身下干涸的血跡一如那日。阿寶瘦弱的面容在腦內久踞不散，她的心臟似被玩弄，牽著著全身陣陣發痛，竟一時止不住“哇”的一聲嘔吐出來。

宋源遞上手帕，樓若棠抬眼看了這位干凈的書生，接過手帕，擦了擦嘴道：“謝謝。”

“不用謝。”宋源全然當她是沒見過這滲人的景象，被惡心嚇得嘔吐不止。

樓若棠坐在樹下，休息了片刻，便起身與下屬們一起干活。下屬連連擺手拒絕，但最終還是拗不過固執的她，只好自己更加賣力，給樓若棠分些稍輕松的活。

待這些尸體均已入土為安時，月亮已高掛夜空，群星供月發著微弱的光芒。森林披上銀色薄紗，有微風撫過，吹得樹葉颯颯作響，遠處還有一兩聲烏鴉的啼叫，就著尚未散去的陣陣尸臭味，更顯陰森。

下屬們尋了塊平底，生一簇篝火，火焰如靈動的舞姬不斷跳動，照亮了周圍。下屬們已經扎好了營，最好的自然是給德王和宋源的，考慮樓若棠是個女子不便，她一人獨享一座帳篷，還剩下兩座，便是下屬們的了。不過他們分三批輪流守夜，每個人也只能小歇一小會兒。

樓若棠席地而坐在篝火旁，旁人皆是如此。她現在正在啃食干糧，雖說是德王府的食物，可是干糧依舊是干糧，極為緊實和干燥，她用力掰開一塊，用小的那塊撞大的那塊，發出“哐哐”作響的聲音，身旁的劉靖見了她的小動作，抑郁了一天的心情也隨著“哐哐”的聲音消散在林間，不免有些開心的揚起了嘴角。

樓若棠將干糧塞入口中，又猛灌一口水，將它含在口中泡化吞咽，忽而德王撞了撞她的手，遞來一物件，劉靖示意她接住。樓若棠伸手接住，那是比巴掌大些的物件，用油布包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是她知道，這是宋源的東西，因為她瞧見宋源隨身帶在身旁。她有些詫異的看了眼劉靖，不知是這篝火光柔和了他的眉眼，竟瞧出他眼眸如水泛著溫柔的光，劉靖要她拆開看看。她老實拆開了，里面竟然是——桂花糕。雖然冷了，但是仍有桂花的香味撲鼻而來。

下屬們鼻子尖的狠，都聞見了，但是瞧了眼是德王給樓姑娘的東西，不敢討要，只能瘋狂的分泌口水猛塞干澀的口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