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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千味微微抬起自己的手,放在小武面前。
小武實在沒能懂先生是什么意思,眨巴眨巴眼睛,不說話了。
封千味為他的愚鈍感到很是鄙視,哼了一聲,扭過臉去。
一陣風吹來,將林子中的樹葉搖晃的發出颯颯聲,一個冷清的聲音從一邊傳過來:“是手。”
一個聲音,令兩個人都有些訝然。
方才如意醒過來的時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江承燁,此刻正倚在竹門邊,月白的冰綢領口袖口都鑲繡著銀絲邊流云紋的滾邊,腰間束著一條同色寬邊錦帶,如墨的發傾瀉而下,用一條玄色緞帶在發尾齊齊綁了,腰間掛了一塊玉質極佳的墨玉,形狀看似粗糙卻古樸沉郁,分明是最隨意的打扮,卻宛若謫仙般輕塵飄逸。
他手中的酒壺換了一只,也不看封千味,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自言自語。
何如意的手,太嫩,太嬌,這樣一雙手,絕不可能是握慣菜刀的廚娘,以此類推,她的身子骨更是弱不禁風,好似一推就會倒了似的,更不要說是會武功有一身內力偽裝!
偏偏這樣一副身子,做出的菜肴,功力直逼有著幾十年經驗的老廚子。
奇怪,太奇怪!
這樣一提,小武也跟著覺得奇怪了,可他覺得如意是在是個神奇的姑娘,遂自薦道:“先生,不然讓小武去察看一番,將她的來歷弄清楚!?”
封千味看了小武一眼,忽的笑了,頗有深意道:“想查看的人自然就會跟著她走了,你急什么!”
言下之意,指的自然是已經屁顛顛的示好去了的江煦陽。
封千味回過頭來,就見江承燁又不知道要去哪里,他目光一滑,落在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勾著的那只酒瓶子上,頓時火冒三丈:“是你偷了我的酒!王八蛋你給我站住!”
然話音未落,沉默寡言的男人就只剩一片白色衣角閃過,整個人隱進了林子里……當真是,神出鬼沒!這一頭,江煦陽送如意回何家村。
封千味是個神奇的怪老頭,他的藥也是神奇的靈藥,馬車將將走過一段路程,如意就覺得自己身上的力氣似乎慢慢的回來了!原本覺得四肢都有些發涼,腦袋發暈的癥狀也漸漸好了起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溫和柔軟,似乎能感覺到臉色不再蒼白。
一邊的江煦陽離她兩個座位,道:“千……千大夫的醫術果真是高明,你現下看起來,已經比先前好多了!”
因為馬車里堆了其他東西,兩人都不方便動,如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沖江煦陽微微一笑,并沒有說什么。
看著佳人在側,江煦陽心中當真是百爪撓心!
兩人第一次這樣單獨相處,還是在這樣一個狹小的地方,若是這樣都不能有進展,還他枉為京城第一花美男!
江煦陽清了清喉嚨:“如意!”
如意抬眼看他,眼神中帶著尋問。江煦陽似乎被這個眼神鼓舞了,直言道:“頂多再過一個月,我便要回京了。”
回京!?如意心中一動:“你是……”
江煦陽接口:“我是卞京人。”
卞京?算是大城市了吧!?如意心中一動,不由得就向他詢問起來:“卞京是個很大的地方嗎?”
她對卞京有興趣!江煦陽覺得精神一震——只要她想去,就不怕她不跟自己走!
這樣想著,他的話便不覺的多了起來:“天子腳下,你說大不大!?”
那就是皇城!?如意是當真來了興趣,話題開始漸漸變得多了起來,江煦陽一開始還認認真真的回答,可答著答著,漸漸地就覺得不對味兒了。
饒是他的確喜愛美食,她也的確是個十分不錯的小廚娘,可他們同時也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啊!一男一女的在一起,沒有風花雪月,總是聊吃食是怎么回事!?
當如意從京醬肉絲問到一種叫煎餅果子的東西的時候,江煦陽終于忍不住了:“咳咳,如意,其實你問的許多東西,我都只是見過,并沒有深究過,不過倘若你愿意去卞京,我便可領著你一一去尋!”
他的眼神熾熱了幾分,定定的看著如意,一字一頓問道:“如意,你可愿意,隨我一同回……”
“江公子,別說了。”如意忽的打斷他。
江煦陽的衷情還沒有訴完,微微皺起眉:“你先讓我把話說完!”
相識以來,他第一次這般強硬,不顧如意的阻攔,硬是將滿腔衷情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了出來:“你做的菜,我第一個就想吃,每日都見到你、見到你做菜,我覺得心頭暖暖的,這是哪個女子都不曾給過我的!你出事我會擔心,你被帶走,我就馬上追來,你身子不好我會擔心,見到你開心我也開心!”他伸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如意,我的心意,你不明白嗎?”
江煦陽并沒有夸大,他雖然好玩風流,偶爾還有些饞嘴,可從未真的對哪個女子認真過!
馬車中有一瞬的安靜,除了馬蹄的噠噠聲與車輪軸滾動的聲音,再無其他。
江煦陽握著如意的手都快出汗了,可她一直垂著眼眸,絲毫不為所動的樣子!最后,她竟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出去!
隨著她的手抽回去的那一瞬間,江煦陽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好像也被抽空了,胸口悶悶的,耳邊只剩下如意淡淡的聲音:“江公子。如意不過只是一介山野村姑,即便拋頭露面的做廚子,也不過是生活所迫,逼不得已,實在不值一提。”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且認真:“江公子家住卞京,定然不曾見過我們這樣的山野村姑是如何過活,只怕江公子過上一日,便心生厭煩了。不過話說回來,美食的確是一個很醉人的東西,江公子賞識如意,如意很是開心,希望江公子回到卞京,早日尋得一位如花美眷,屆時,如意一定親自送上賀禮。”
她的一番話說的不卑不亢,始終自然淡定,一時間竟讓江煦陽無法從她的神情中看得她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意抬起車窗簾,看看路段,大概再走個幾百米就到村口了。她不能讓別人瞧見自己又與這樣一個陌生的貴公子有什么牽扯,是以果斷與他道別。
江煦陽還沒回過神來,就見如意已經跳下車,準備將東西都拖走。
“何如意!”一聲粗厲的喊聲從不遠處傳過來,江煦陽剛跟著跳下車,就感覺到一陣風從身側掃過,好在他伸手利落,矯捷的躲開,方一站定,就瞧見如意身邊站了個男子。
瞧著倒像是與她差不多大小,那眼珠子里的妒火都快讓他自燃了,江煦陽俊眉微挑——難不成她拒絕自己,是因為這個男人?呵,不對,這也是男人?毛長齊了嗎!?男娃娃一個,敢跟他堂堂一個皇子搶女人!?
何遠對這個有著漂亮馬車的男人充滿了敵意,如意將東西拖下來的時候,他趕緊去幫忙,順道在她耳邊嘀咕著問了一句這個男人是誰。
前一日如意才讓他不要再去找她,可就在他話剛問出口的時候,如意的手竟然挽上了他的胳膊!
柔嫩白皙的手腕挽上何遠黑而粗壯的胳膊時,何遠覺得一股熱流快要沖上腦頂了!緊接著他就聽到如意說:“江公子,這位是我……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何遠。阿遠,這是江公子,今日我不慎有些中暑,又買了許多東西,江公子古道熱腸,特地送我回來的。”
一句“阿遠”,何遠就有點飄飄然了!他再看向江煦陽的時候,莫名的就多了幾分底氣,仿佛他真的就是如意的青梅竹馬,她日后可以依靠的丈夫,說起話來連聲音都渾厚了:“江公子,多謝你照顧我家如意!何遠感激不盡!”
微微西斜的日頭打下一片燦黃,江煦陽逆著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如意,那目光有些直白,讓何遠頓時生出一種自己的媳婦被人侵犯了一樣的惱怒,忍不住就上前一步將他的目光給擋了,什么也不說,而是用一種男人間的眼神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