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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聽此言,鄭和不禁一笑,對于自己這位侍衛長兢兢業業、一絲不茍的職業精神,他早已充分領教過了。
用過了朝食,跟在家等待老師來授課的小薇道了個別,鄭和便乘上了馬車,前往學宮。
馬車慢悠悠的行駛在武同城內,輾過和申城一樣的用石板鋪就的主路,道路兩旁屋舍儼然,鱗次櫛比,街上的行人正漸漸地多起來。
申城作為一個新晉的都城,有著同年輕人一樣的特質,它雄心勃勃,陽光活潑,一直處在一個有序擴張的階段。作為一個“新人”,它極其善于模仿和借鑒,外貌整的跟杞東的每一個大城都有那么一點兒相像之處,可當這些點全部拼湊在一起之后,卻又讓人難以找到相同之處。
同樣都是都城,武同與申城相較而言,卻是大為不同。武同城,是一顆歷史的琥珀,它由鄭氏的先祖們一手打造,點綴在杞東平原的青山靈川之間,無時無刻不閃耀著鄭氏的榮光。
鄭氏的誕生,與杞人建國的時間相比,前后也就差了不到三百年,在第二代杞王當政之時,鄭氏的先祖便得到了分封,始為諸侯。后來,鄭氏先后又經歷了兩次轉封,這才來到了武同,扎下了根之后,他們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時間在這片土地上,就仿佛是停止了一般。整個武同,就像是被松香包裹的一滴琥珀,在時間軸上奇怪的凝固成了一個點,好像歷經了千年萬年都未曾改變過,它似乎從來都是這樣的嚴整有序,厚重而又清凈。
武同城南,鄭氏一族世代傾注心血造就的瑰寶——黃石學宮,就坐落于此,它依凈池而建,歷史悠久,建筑大氣端莊,是鄭氏公學與私家學術混集的一處高等學府。申城也有一座碚維學宮,但那是申地在成為了鄭午的封國之后,在城中原本鄉校的基礎之上,稍加改造而來的,學宮內外,處處都透著一股小家子氣,不論是從規模上還是從質量上來說,都遠遠比不上傳承悠久、底蘊雄厚的黃石學宮。
馬車停在學宮廣場前,鄭和徐徐下得車來,仔細地整理了一下儀容之后,才抬腳向著學宮走去。鄭子重禮,既然上有所好,那么鄭和這個做學生的,自然也要格外的注意才是,盡管他心底里對于做這些表面功夫,是有些抵觸和不屑的。
沒走出幾步遠,鄭和的視野之中便出現了一個眼熟的身姿,那人面色黑紅,葛布麻衣,衣衫破舊,右手拄了根木杖,背上背著兩捆木柴,木頭似的杵在廣場邊上,呆愣愣的沖著黃石學宮的大門傻望著。那一副傻氣的模樣,就好似個癡情少年,遇到了自己愛慕的情人一般。
只需一眼,鄭和便認出了這個傻站著的呆子,正是那名從黽渚而來,欲要拜鄭節為師的求學者——梓步齊。
幾日前,學宮廣場上臨時舉行的那一場拜師考校,妥妥地就是一出鄭子對鄭和面試的歷史重演。面對鄭節的發問,梓步齊同樣也是一問三不知,表現的十分糟糕,這令鄭節老師很是失望。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像焉予和般周他們那般幸運,貧野出身,毫無根基,毫無資源,卻可以拜在名躁諸國的鄭子門下。更多的人,是一個個歷史大事件的人肉背景板,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白骨,是散養在陽光地里待割的韭菜,是熊熊野火下灰飛煙滅的草芥,他們,是歷史上沉默的大多數。
那一天,梓步齊也加入了這個擁有著廣大基數值的一方。最終,拜師不成的他,只好一瘸一拐的拖著殘腿,黯然離場。
不過,他并未就此離去,反而是在城外搭了個草棚,住了下來。
今天早上,梓步齊在天還沒亮的時候,便從他的茅草棚出發,背起昨日打來的兩捆木柴,打算著到城里趕個早市,將木柴賣出去,也好賺一些錢,以便果腹。路過學宮的時候,他正遇見學宮弟子們陸陸續續來到廣場前,只見他們三兩成群、昂首闊步地經過宮門,步入學宮,此情此景,令梓步齊艷羨不已。他望著那高大的宮門,看了又看,一時間竟看得癡了,傻傻地站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回過神之后,梓步齊又想起還需將背上的木柴賣掉,于是,他只得一步三回頭,磨磨蹭蹭地離開了廣場,向著早市的方向走去。
看著那戀戀不舍的背影,一旁的鄭和不禁投去了一道同情的目光,隨后,他收拾了一下心情,邁開步伐,從容地走向學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