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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玲知道最近公公婆婆對周家頗有忌憚,實際上最不希望周家人這時候來,但轉頭看看肖歆,發現她正皺著眉頭跟在周衛新身后,便瞬間明白了,想來是四妹想攔沒攔住。
可既然四妹都沒攔住,她又怎么能攔住呢,再說也不能真把人堵住不讓進吧,真正撕破了臉皮想必對情勢更不利也說不定。
李紅英是在張玉玲之后出來的,倆人幾乎前后腳,所以張玉玲的話音她也聽見了,于是這晌見了眼前人,她也連忙問了好,畢竟周衛新是肖屯的村支書,得罪了他就怕連娘家也沒好果子吃的。
“喲周叔您來了,大中午的您吃飯了嗎?”
周衛新看了肖貴良這倆兒媳婦一眼,沒搭茬,徑自拽著周大良的手往屋里走,臉上笑意也漸漸淡了下來。而周大良拖著拐杖,差點被他爸拽倒也沒敢吭聲。
張玉玲可憐周大良,遂勸道:“周叔,讓大良自己走吧。”
周大良聽了這話不由有些羞窘,深覺這樣難堪的一面讓肖歆看見了,定然會瞧不上他吧,他垂了頭當下便有些灰心喪氣。
于是,跟他爸小聲抗議道:“爸,我自己走。”
肖貴良轉頭看了一眼張玉玲,嘴角倏然露出一抹笑來,不咸不淡,卻讓人膽寒,“怎么,可憐我兒子是個跛子?”
張玉玲哪敢稱是,連忙解釋道:“沒有的事,周叔您多心了!”
“那還不讓我爺倆進去,你們肖家就這樣待客的?”
周衛新也不想跟這幾個女人費口舌了,他今天來是要為兒子討媳婦的,跟這些個女人說多少也沒用,只有跟肖貴良王素芝說才管用。
見他這副兇神惡煞的面容,張玉玲當下便再不敢攔,于是趕緊掀了門簾,請了兩人進去。
肖歆看著他們在門框中消失的背影,一時不由心塞不已,不過,立在院中琢磨了一陣,又覺得該來的總會來,與其逃避不前,不如早些解決更好,于是,想好對策之后,她也馬上進了屋。
“老哥,來你家一趟真不容易啊!”周衛新進屋就開始抱怨,一邊抱怨一邊用眼神掃著桌上眾人。
“衛新來了,來來來趕緊坐!”肖貴良見周衛新進屋便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以主人的姿態歡迎道:“歡迎歡迎,你可是大忙人啊,怎有功夫過來。”
周衛新上前幾步,根本沒往肖貴良手指的地方去,而是一屁股坐在了炕沿邊上,“咱倆家這么些年了,老哥你這事不地道啊,廣山訂婚也沒跟我說一聲,大良也想來跟廣山道個喜呢,是不是大良?”
周大良接了他爸的話茬趕緊附和道:“是是是,廣山咱都多長時間沒見了,你和小蓮訂婚,我來給你賀喜來了。”
肖廣山站起身來看著周大良,笑說:“謝謝啦,這事確實沒想告訴大伙,合計著等結婚的一招辦。”
“你這孩子說得什么話,就算不辦酒席,也該跟我說一聲啊,咱兩家鄰居這么多年了,這點情分沒有嗎?”周大良剛要說話,便被他爸搶了白。
王素芝看出來了,周衛新定是想趁這個時候來砸場子的,于是立時沒了什么好臉,張口便道:“你和大良這份心意我們領了,但咱們也就家人吃個飯,根本沒叫旁人,衛新你家難道還缺這口飯嗎?”
聽了這話,晾他周衛新多么八面玲瓏,當下也不由被王素芝這話堵得啞口無言,因為他真沒想到,王素芝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讓他下不來臺。
“衛新,你多心了,咱們這就是兩家人吃口飯,啥訂不訂婚的,那還不是個說法罷了。”林翠娥和夏玉廷見情勢不對,也趕緊開口解圍。
不過周衛新早已沒了耐性,連臉上的笑意也早已維持不住了,“沒有外人,那他是誰?”
周衛新抬起手指向坐在肖廣山身旁的顧清淮,沉聲問道。
還說沒有外人,這個年輕人根本就不是他們村的,夏家和肖家都是本村人,家里人口多少,親戚幾何他這個當支書的不說了如指掌也是如數家珍的。肖屯根本沒有眼前這樣體面的年輕人,這點他可以肯定。
“他不是外人嗎?”周衛新見眾人神色有變,便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問題的突破口,于是,又梗著脖子強調了一遍。
肖貴良面上有虞,順著周衛新所指的方向看了看,不由皺緊了眉頭。
而王素芝在聽到周衛新這番咄咄逼人的言論之后,幾乎氣得發瘋,他心里打什么算盤當她不知道嘛。
正要開口諷刺,卻聽周衛新又繼續說道:“老哥,嫂子,我今天來也不是說這個的,我想說的是……”
周衛新的話還沒說完,肖歆清脆篤定的聲音忽從門口傳了過來。
“他當然不是外人。”不過一秒,她清秀稚氣的面容逐漸從門簾后露了出來,隨后,又聽她斬釘截鐵道:“他是我肖歆的男人。”
再說,老三雖然還沒結婚,但人長得干凈利落,工作也好,要不是早早定下了青梅竹馬的小蓮,估計村里的其他丫頭都能為了他打破頭。
雖然如今老四肖歆還沒開始找對象,但她想著,就憑肖歆這張臉就能迷倒一片,再加上她性格爽朗人又能干,所以只要肖家把這消息放出去,她這對象鐵定是不愁。
這么一想,劉桂花對自己此次前來的目的又有點想打退堂鼓了,人家這么好的條件,能看上她家大良嗎?
哎,都怨當家的吵吵的歡,要不,她能被迷了心智就來肖家說這事?
權衡半天之后,劉桂花終于咬了咬牙,心道,就這么著吧,為了兒子的終身幸福,她豁出這張老臉去又能如何。
這邊劉桂花正與王素芝說話,肖歆則叫了父親到外面商量早上的事。
水塘里的水被風吹著,不停地敲打著岸邊,肖貴良抽了一口旱煙,問道:“媒人已經同意了,當真?”
肖歆道:“當真,當真,我今早親自去的,好說歹說,賀大媽才同意的,這不是讓您明天過去,好跟你細說嘛。”
肖歆耍了個小聰明,所以她并沒說,賀蘭花不信她能當家的事,只說了人家已經同意,讓肖貴良明天早上過去。
肖貴良倒不是不信自己閨女,主要是在農村相親可是大事,相看對象更是有不少規矩,好不好的,怎么一個姑娘家自己去說就能行的,再怎么說,也得有個大人出頭啊,所以,他琢磨著媒人肯定是不能一口答應的。
不過,既然閨女說了這話,那至少說明,媒人那里并沒有因為他們之前的一口拒絕而多心,至于與顧家相看的事,看來確實還有希望。
“丫頭,你可想好了?顧家啥情況你都了解嗎?”
肖貴良從地上站起身,看向肖歆又確認了一遍。
“爸,我想好了。”肖歆答道
肖貴良嘆了口氣,將目光移向了水塘,“你媽舍不得你吃苦,才讓你念了這么多年的書,現在你不念了,就應該多孝順孝順你媽。”
話罷,肖貴良便轉身要走。
肖歆著了急,趕緊追上去問道:“爸,你這是啥意思啊,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啊?”
肖貴良頭也沒回:“不同意,我和你媽生你,不是讓你去別人家受罪的!”
肖歆猶如被當頭潑了一盆涼水,整個人瞬間蔫了下來。原本聽她爸的話頭,她還以為,她爸是和她站在同一戰線上的呢,如今看來,她爸一直都騙了她。
“可是爸,你之前不是說要看看顧清淮的人品嗎?”
肖歆垂死掙扎。
“我說的是以后相看對象,要先看人品。”
撂下這么句話,肖貴良就插著口袋踱步回了院子。
肖歆望著肖貴良決絕的背影,一時間不由心痛難當。
想她從來自尊心極強,以前上學的時候,她甚至不能允許自己被老師批評一次,所以,念了這許多年書,她一直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不給任何人指摘她的機會。可如今,站在水塘邊吹著風的這瞬間,她才發現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她一直都沒變,她還是這么的軟弱,這么的渺小,渺小到根本無法掙脫命運的束縛,也無法改變時間的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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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肖歆整理好情緒,回到家里的時候,天已經很黑了,不過還好月亮又大又圓,照在地上倒也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