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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四代從商的祁正勛。兩家雖然比鄰,但財富積累和家世背景差了不是一個檔次,因此雖然小輩們自小讀同一所學校且處在一個社交圈中,談康也從來沒有發(fā)夢要把女兒嫁進祁家。
事情的轉(zhuǎn)機出現(xiàn)在一塊地。
祁正勛的獨生子祁抑揚自己有一家科技公司,趕上人工智能熱潮上升勢頭極強,但自祁正勛兩年前做完心臟搭橋,祁抑揚也逐漸開始兼顧參與家族企業(yè)事務。祁氏新近有開發(fā)綜合商圈的計劃,附近的地塊一一競拍收購完畢,唯獨剩下談康二十年前開辦的服裝廠。
祁抑揚想要這塊地,原本只需要和談康談妥價格,但談康那一陣正被夫人整日催促要對小女兒的婚事上心,因此他向坐在談判桌對面的祁抑揚提議,是否可能考慮借著這塊地進行更長遠的合作,比如考慮換股、共同開發(fā)或者聯(lián)姻。
拿地做嫁妝同祁家聯(lián)姻這個建議,談康自己都沒當真,純粹想當做晚上回家向太太交代的托詞。換股和共同開發(fā)對談康的公司來講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也是他真正想要跟祁抑揚談的。業(yè)內(nèi)人士十分看好祁抑揚未來回歸祁氏后的股價走勢,談康預想屆時可得的收益應該遠高于一次性地價購買款。
祁抑揚把手頭的文件夾合上了,當下想站起來走人,他本來也一直不太喜歡這位鄰居。
事實上要拿到談康這塊地,并不只有和談康親自談這一個方法,祁氏政府關(guān)系一向維系得好,政府出面施壓或者直接一紙規(guī)劃并不是難事。他先親自來拜訪談康,不外乎是出于對熟識的長輩的禮貌。談康公司的股票毫無價值,也不可能對共同開發(fā)有任何助益,祁抑揚寧可溢價購地,也不愿意做長期賠本買賣。
至于聯(lián)姻,祁抑揚停頓了一會兒,在腦海里回顧談康的兩女一兒。他和他們都已很久不再聯(lián)系,要費一點力氣才能想得起來名字,大女兒談少馨,去年已經(jīng)訂婚;二女兒談少蕊,小學初中高中都和祁抑揚是同班同學;還有一位,談少宗。
祁抑揚想不起和談少宗有關(guān)的關(guān)鍵詞,也不知道該怎么三言兩語概括這個人。談少宗在他的記憶里是沒有具象的,那感覺近似于濺開的水花或者快要融掉的冰淇淋。他憑空覺得這間會議室里濕度升高。
他長時間不說話,旁邊負責財務的副總以為他是對換股有興趣,飛速估算了一個比率寫在紙條上遞給他。
祁抑揚把紙條反扣,又把文件夾又打開。一疊紙最后一頁的背面用鉛筆寫著一個九位數(shù)的數(shù)字,那是他們進會議室之前測算出來的最高可行購地價,比剛剛向談康提議的要高出二十五個點。
他盯著那數(shù)字看了足足有五分鐘,然后側(cè)身吩咐旁邊的副總、助理和律師先離開,大家再疑惑也還是聽了他的安排。談康也會看眼色,知道祁抑揚不說話也不離開就意味著有談判空間,相應的,他順勢也散了自己那邊的人。
整個會議室里只剩下談康和祁抑揚,祁抑揚說:“可以啊,就是不知道談少宗意下如何?!?
談康回顧了三遍才確信對方講的是“談少宗”而非“談少蕊”或者“談少馨”。他本來想和祁抑揚核實他是否記錯了舊日同學的名字,但他很快想起來大約十年前,某次晚餐時間似乎聽太太八卦過隔壁祁家獨生子因為有怪癖惹怒了祁老爺子被送進了部隊。
談康一點多余的表情都沒有,既不覺得被冒犯,也不覺得震驚,是真的做交易的狀態(tài)。他站起身來伸手做了個握手的姿勢:“沒問題,我想少宗必然樂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