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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香噴噴的紅燒鯉魚了。
世傳乖龍可化成小物藏人身中,這話不假,可蒼遲不愛化成小物,白日里常化成龍身猴在樹上發呆,或是鉆進壞墻里睡覺,夜晚就踞在屋頂上當個閃閃發光的石雕像。心情不大好時就會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去,這棺材便是其中一個奇怪的地方。
不論去哪兒,就是不會去那臭氣熏天的東廁。
棺蓋上的雷劈痕,意味著蒼遲藏在棺材里,伏雙打從心里無奈,身為龍寧藏棺材里也不行雨,非要放浪形骸,歪歪派派過這龍生。無奈完,再引三道雷把蒼遲給硬生生劈暈了。
不劈暈他,那千百雙眼睛將看到棺材里跑出一條生龍活虎的龍了,比起看見尸體,看見真龍好似更嚇人。
棺蓋忽就停下動靜,耳旁呼嘯的風聲也消失,涂澤婦人臉上的胭脂變成白一團,紅一團的,她強忍害怕,對著慌作一團的苦力,開口便是罵聲道:“愣著做什么,還不快些把命釘釘上,再抬去埋了?”
苦力七手八腳釘好命釘,抬起棺材跟著婦人走。喬紅熹偷瞄一眼身旁的雷神伏雙,他眼隨棺材遠去,喬紅熹腳步打滑,想詐眼兒溜走,誰知伏雙控住她的肩頭,說:“他好像挺喜歡你的,你們似乎還有了首尾,這般,你避一下委屈,今日當本雷神的個質吧。”
威脅的話說得輕巧,喬紅熹滿頭大汗,負急往后跳開一步,偷聲細氣道:“那個驚世先生,我與你放倒身說話,我喬紅熹何德何能能成為您的個質啊,那只貓兒都比我高貴得多……”都說禍福靡常,她只覺得自己一生中只有禍沒有福。
喬紅熹知識淺薄,讀的書不多,但話本中多稱“雷”為驚世先生,她不知伏雙之名,若喊雷神大人又太生疏。
驚世先生是個恰到好處稱呼。
喬紅熹敢抵牾眉目清秀的蒼遲,卻不敢抵牾眉目清冷伏雙,她壓住性子,抿起嘴,唇漏上涔出的汗珠流到唇縫里。
這話合乎道理,伏雙沉吟中轉一念想到蒼遲吃癟的模樣,可真是一件大快之事,他笑著搖搖頭并屈了二指,在喬紅熹頭上砑一下:“不,我還是相信自己的直覺。”
指頭并沒有觸到腦袋,但太陽穴脹痛,好似兩邊各鉆入一道雷。喬紅熹瞠惑地接受自己被驚世先生擄走當個質的事情,心里咒罵不住,忽而身子很甚病,她半癱在伏雙身上,知覺亦是若有若無。
伏雙禮貌地接住喬紅熹,讓貓兒去給蒼遲通風報信,而后拎著喬紅熹的后衣領子走,東抄西轉來到海邊。
他把自己的衣裳攄成一條一條的,做成三條能綁人的繩索,一條綁手一條束腳,還有一條將喬紅熹的腹部與大石頭捆在一塊。
他存有憐香惜玉之心,綁得不松不緊,總之喬紅熹半分也掙脫不開。
窄窄別別的棺材里伸手不見五指,只睡了一條龍,本該躺在棺材內的尸靈,此刻正在另一口棺材里。
蒼遲暈了兩三個時辰才醒來,那雷似是長了眼,或者說是龍角引雷,回回都擊中天靈蓋,稍稍偏個頭,血漿都在翻滾。
太陽正向西走,白云染了紅,今日誤了下葬的最佳時辰,只能等明日再來下葬,苦力把棺材抬到北芒壘壘,誦著唄音的樹林里,就算暫且卸任,在不遠處扎個帳篷休息。
一口釘上命釘的棺材困不住蒼遲,休息片刻,聽到熟悉的貓叫聲,辨清貓兒說的言語,他嘿然變色,底發千萬力氣,龍角必律不剌頂開棺蓋,在地上龍頭銜龍尾轉了一圈,嘴銜貓兒飛上天,避在片片紅云里。
大風一次次拂過,海邊疊起沙棱,海面翻起波浪。喬紅熹還沒醒來,黑刷刷的睫毛隨風顫,鼻子里哼著窄窄輕輕的息聲。
伏雙時不時瞟喬紅熹,一張白膩膩的鵝蛋臉兒,五官端正,最妙不過那張粉唇,似櫻桃紅潤。
伏雙心里不住敁掇,倒覺這個姑娘生得可真波俏,比王母娘娘身旁的小仙都波俏,在凡間也算得上是一貌傾城。
當然,還是蠻蠻最是波俏。
蒼遲掇著氣,在云層里歪歪扭扭地飛,鱗片與風相碰,發出的爽別聲甚是悅耳。伏雙耳尖,聽到此聲,快馬溜撒坐到石頭上,頻頻頓首,又朝天嘯指:“來了?再不來,爺就呼吃了她。”
“伏雙!你找死!”蒼遲聳動眼目,遠遠地就看到被綁住的喬紅熹,臉兒一括搭,收住飛行往下掉落。
他被雷劈了好幾次,精神起倒,落地時眼叉,和貓兒一起直接落進海里了,濺起的萬丈浪花往海邊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