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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再坐一會兒吧, 以后見你還得上乾山,難為我這老胳膊老腿兒。”談岐裕坐在桌邊沏茶,熟練地澆淋起熱水, 看著蒸汽中的茶具變色。
須乾道長坐回桌邊,他望著杯中清透的茶葉,輕松道:“實在不想上山,那就等兩三年, 到時候又能見面。”
“兩三年可不短啊。”談岐裕詫異道, “怎么就想著閉關?以前不還出去做法事嗎?”
“直木先伐,全璧受疑, 知止能退,平靜其心。”須乾道長笑道,“一年后是我同道之人的重要轉折點,屆時有一場百年難遇的盤道大會。”
“那你更不該閉關?應該多出來走走?”
須乾道長搖了搖頭,和煦道:“這就跟我當初勸你守業一樣,天道之數,至則反,盛則衰。乾門不能有兩人出山,那就是炎炎之火、滅期近矣。”
談家能夠百年風霜而不垮,同樣是在遵循自然規律。任何事物達到頂峰必將迎來衰亡,想要長久就要知進退、避鋒芒,有時守業甚至比創業還難。
談岐裕疑道:“不能有兩人出山?”
須乾道長點頭:“是的,我的歷練已經結束,會有人替乾門出面,這早不是我的時代。”
“現在想來還挺懷念,楚易冽、梅曼玲、野堂居士……”須乾道長大笑,“我們當初都很能折騰啊!”
談岐裕嘆息:“名字聽著耳熟,卻都多年不見。”
“以后就是小孩子打天下,沒我們老幫菜的事兒嘍。”
須乾道長和談岐裕一邊喝茶一邊聊舊事,多年前的回憶都隨著這些名字鮮活,就像翻滾的潮水,又掀起年少快意。
茶葉泡至無味的時候,須乾道長起身告辭,談岐裕趕忙相送。
兩人行至走廊,想從小路上山,卻瞧見不遠處的三人。
須乾道長停下腳步,他定睛一看,試探道:“那是暮星嗎?”
“還真是星星。”談岐裕一愣,他脫口而出,“……怎么跑上來了?”
談岐裕說過須乾道長最近拜訪,談暮星一般就不會再過來。
須乾道長苦笑:“他還是怨我吧。”
談岐裕忙道:“沒有沒有,星星就是對這些不感興趣,上回還跟我說從沒生過道長的氣!”
須乾道長:“這是我背上的因果,他怨我也是應該的,不管是有心或無心,話是我說的,被他聽進去,就是我的因。”
“道長當時也是好心。”
“人有千算,天則一算,好或壞都不是人隨口定的,不然怎么說越算越不明白?”須乾道長無可奈何,“算來算去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人實在渺小,終究是寄蜉蝣于天地。”
兩位老者站在臺階上,他們都沒喊談暮星,目睹三人說笑離開。
談暮星領著兩人去看衣服,楚千黎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不時扭頭跟邱晴空交流。
微風經過,竹葉沙沙。少年們的面龐浸滿無憂無慮,無需靠近都能聽到銀鈴般的鬧聲,連帶想象出他們臉上純粹的笑意。
一片竹葉從須乾道長眼前打旋兒飄走,又被強風一吹,掛在他的肩上。
動象誕生,便可問占。
須乾道長注視著楚千黎,他心念微動、忽起一卦,凝眉道:“那是暮星朋友嗎?”
“來家里做客的同學。”
須乾道長眼眸微深,他取下肩膀的竹葉,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道長為什么要嘆氣?”
“早夭之相。”
未成年而亡謂之早夭,倘若有此命相,難以活過二十。
工作室內,楚千黎和邱晴空望著人臺上的衣服,她們皆驚嘆起來,圍著連衣裙打轉。
古典風格的立領、微收的宮廷袖口、細致而繁復的裙擺,上身是柔順的絲綢般材質,在光線下有低調細閃,裙擺則是夜幕般深色,跟上身連接處有收腰設計。
從設計上來看相當繁瑣,但由于典雅的配色,穿出去并不顯夸張。
“這是淺灰色嗎?還是淺紫色?”楚千黎摸摸上衣的布料,她仔細辨別低飽和度的色彩,贊嘆道,“確實好像知世會做的衣服。”
“這算三坑里的lo裙嗎?但感覺平時好像也能穿?”邱晴空詫異道,“我上回就想說,你老做這類呢。”
談暮星上次做的手套就像哥特風配飾,完全不是保暖的毛線手套。
談暮星糾結地解釋:“主要我以前做的也是這種,所以才說不要拿了。”
楚千黎看過談暮星給玩偶做的衣服,基本都是漂亮又復雜的裙裝。他當然不會給人偶做常服,做出的各類設計自然也不日常。
楚千黎和邱晴空正圍著裙子轉圈,她們左摸摸右看看,研究起衣服的材料,還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談暮星的設計被人討論,他現在略有點尷尬,為難地開口:“如果覺得跟你風格不合適,真的不拿也沒關系。”
兩人還在探究連衣裙,邱晴空看了看人臺,又將楚千黎拉過來,思索道:“好像確實有點不合適。”
談暮星:“是的,她平常都不穿這種類型,我還不會設計日常衣服,今年補一件別的吧,明年再……”
楚千黎疑惑道:“不合適嗎?平常的衣服是媽媽買的,我還沒有穿過這種呢。”
邱晴空伸手比劃起來:“我是說尺碼不合適,好像稍微大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