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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這么喜歡吃餃子，改天我請二位到城里吃老邊餃子！”高志航還是不死心。

三人一同出來，程、苗二人最終還是架不住高志航的盛情相邀，跟著他到機場附近的住處去。

這是一間很普通的民房，外面是紅磚，上邊有一個大煙囪，門口一個院子。

“高教官一個人住？家人呢？”程國品問。

“都在城里，我們是軍人，自然要住在駐地附近。”

苗志遠搖頭，“不對啊，飛行員不是應該住在機場營房嗎？”

“是的，營房里住不下，這是航空處給我租的一間房子。”高志航一邊給兩人倒水，一邊說著話。

二人望著墻上高志航在一架飛機旁的黑白照片，心里產生了好奇，照片上這個小伙子英姿颯爽，確實有王牌飛行員的風范。

“這是在意大利學習時照的，讓二位見笑了。請坐！”

程國品端起桌上的搪瓷缸，若有所思地說道：“其實在國外，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咱們花這么多時光學飛機駕駛，到底有何用？”

苗志遠道：“反正要讓我打內戰，在中國人頭頂上扔炸彈，那是萬萬不行的！”

高志航坐下來，“兩位志向高遠，其實來我東北軍就對了！”

“怎么說？東北軍不打內戰？東北軍敢動日本關東軍？”苗志遠話鋒犀利。

高志航臉色有些掛不住，“苗大哥此言偏激了，若日本人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悍然向我發動進攻，志航當親駕座機參戰，雖血灑長空也在所不惜！”

程國品不置可否地笑道，“高教官縱有此意，可東北空軍不是你說了算。不瞞高教官，我們在南邊國民政府中也是有些朋友的，他們已經獲悉，近日日本關東軍將對東北軍有大動作，很可惜，我們在奉天城這幾日聽到的，卻是上上下下不抵抗的命令。”

高志航開始對面前兩人刮目相看，看來這兩人來路不那么簡單，他們在東北軍或沈陽警察隊伍中肯定有朋友，不然不會知道得這么詳細。他不想再作爭辯，只說道：“軍人，服從命令乃最高天職！上邊怎么說，咱們就怎么做，政治這方面，不是我們能左右的。”

程國品正色道：“高教官此言差矣，自民國以降，外有列強欺辱，內有軍閥混戰，我泱泱中華已是千瘡百孔，更兼日本人狼子野心，無時無刻不在圖謀我大好河山。民國之軍人，保家衛國才是最高天職！”

高志航忽然臉色一變，“我看，二位不像是學飛行的，倒很像是共產黨！”

苗志遠一下子站了起來，“高教官，我不知道您憑啥就斷定我倆是共產黨，國難當頭，任何一個有良心的中國人都不甘心黨亡國奴。更何況我等中國軍人。程大哥，高教官既然不相信咱們，多說無益，咱們走！”說完把杯子往高志航面前一推，作勢起身。

高志航也知道自己失言，他不甘心就此錯過兩位人才，于是趕緊道歉，不過，他轉換了話題，聊起了有關飛行的話題上來。這當然含有試探的成分在里面，如果這兩人果真有兩把刷子，那無論如何也要替東北軍留下來，若沒有真才實學，懷有其他目的，那對不起，說不得要報警。

程、苗二人自信滿滿地互相望了一眼，開始和這位民國時期著名的王牌飛行員神侃起來，當然，他們一點也不熟悉這個時期那種所謂先進的雙翼飛機，不過，飛行原理是相通的。當兩人提到很多空氣動力學中比較高深的知識時，高志航開始服氣了，因為這里面很多東西他即使在意大利，也沒有學過。

接下來，苗志遠發揮自己的特長，講了一番空中導航、通訊等知識的時候，高志航傻了眼。因為這個時代還不流行飛機無線電通訊，基本上苗志遠所說的都屬于這一行的最前沿。高志航雖然不懂，可在飛行員這一行傾注大量心血的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和人家不是一個數量級的。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一個多小時后，高志航頗有感慨，心中再無懷疑，“我東北空軍若能得二位來擔任教官，高某甘愿讓賢，為二位打下手。”

程國品道：“高教官不必謙虛，其實我倆既然回國，而且從南到北輾轉千里，就是想找一個真正能發揮作用的地方。若東北軍面對強敵進攻，能毅然抵抗，我等自然愿竭其所能，無奈，這幾日所聽到的消息真是失望之極，參軍一事還是以后再說吧。”

高志航終于明白了，原來二人的心結在于此。不過他很不能理解，軍人嘛，服從長官命令乃天職所系，至于政治，他也不是不懂，現在東北軍根本不具備同日本抗衡的實力，一般人看到的，只是駐扎東北的一兩萬關東軍，可只有他們這些東北軍人才會明白，別說開戰，就算局部沖突激化，東北軍面對的，將會是整個日本。這種局勢下，誰敢保證一定能贏？別看國內軍閥成天將大道理擺在嘴邊，真打起來，他們不在后面捅刀子就算萬幸了，還能指望他們增援不成？

高志航不緊不慢地把自己這些想法說了一遍，期待著能說服這兩位在他眼中百里挑一的航空奇才。

“現在的問題是，已經有明確的情報表明，關東軍將會在近日采取行動。”程國品道，“當然，你我都不是上位者，本來不應該考慮過多，但作為中國人有一條，無論在什么情況下，只要侵略者敢于鋌而走險，我們都要在第一時間拿起武器抵抗。好了，今天就到這兒吧。高教官，認識你很榮幸。”

高志航顯然不愿意這兩人就這樣離開，他有些不舍地詢問二人的住址后，又補充道：“不管怎么說，二位對我東北空軍的批評很中肯，明天起，我就向上邊打報告，要求恢復訓練，到時候二位若有興趣，志航想邀請二位來觀摩，不知能否賞臉？”

程、苗二人心里松了口氣，大半天的工作總算有點進展，若能進入機場，起碼對那天的行動會有所幫助。

一路上二人還在想，也不知道隊長那邊進展如何了。

相對于他們這種文火慢燉，隊長馮偉寧那邊的進展要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