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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溪抬眸,眼中又是一層霧氣:“什么事?”
周南看著他,沒再說話。
*
當晚,常之恒按照約定把楊掌柜拖著,品茶品了一晚上,讓周南和穆溪能有時間夜訪日月客棧的秘密。
在言七離開后,兩人就順著驚雪的指引,一路來到了客棧的地窖。地窖的木門上貼了符咒,驚雪一靠近就被擋了回來。周南警覺地將穆溪和驚雪拉到身后,探了探門上的符咒,好在只是個普通的結界符,他很容易就破開了。
以前周南只是客人的身份,從沒到過客棧地窖,這回也是第一次來。地窖中很暗,周南夜視好,但穆溪通過驚雪點起的光才看出了個大概。這地窖里除了存放著幾十缸酒之外,還有打來的獸皮,動物的白骨以及各種草藥干貨。總之,什么都有,像個大型雜貨鋪子。
“為什么這地窖這么……”穆溪語氣中充滿了疑問。
“這么亂。”周南接道。
“對,也太不像個客棧的地窖了。”
穆溪用驚雪把角落的一堆干草撥開,竟有兩具妖的白骨露了出來。他心下一駭,立即俯下身檢查骸骨。
周南也看出端倪,在他身后問道:“是妖嗎?”
穆溪在認真確認后才道:“是貓妖,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奇怪……為什么會這里會藏著這個?”
“確實很奇怪,”周南又一次環視這個怪異的地窖,終于想明白了,“看來楊掌柜是想掩飾些什么。”
穆溪聽出了不妥,起身問道:“此話何意?”
“這里堆積著這么多東西,動物、植物、妖息……”周南一樣一樣數著,走近一個酒壇,“砰”地一下將它打破,一只毒蝎子從隨著酒水流出,“還有毒物。”
隨之,那只毒蝎子居然在周南腳邊掙扎了兩下,快速爬走了。
周南繼續道:“氣息很雜亂,完全掩蓋住了我們想找的東西。方才在廳堂里,你探到的妖氣和鬼氣,應該都在這里沒錯,但現在卻很難被察覺到。”
穆溪側了側頭,又闔目集中心念探了探,再睜眼時他低下頭,腳上微微退了一步。
“在下邊。”
“下邊?”
*
二更天,在客棧二樓的客房里,常之恒已經跟楊掌柜聊了半個時辰的《茶經》。楊掌柜倒是很高興有人欣賞他的藏品,自從生意一落千丈之后,已經很久沒有遇上懂行的客人了。但畢竟常之恒不是客棧的常客,他擔心浪費了這珍藏的雨前龍井,想了想拿出了酒來招待,很快兩人就喝迷糊了。
不知過了多久,常之恒被嗆鼻的濃煙熏醒,才發現客棧竟然著了火。火勢太大,房間已經出不去了,他打開了窗戶,帶著還醉醺醺的楊掌柜從窗戶跳了出去。
這么一跳,掌柜也被嚇醒了,瞪大了眼睛盯著從客棧里冒出的滾滾濃煙。
“火……火!救火啊!快來人……咳咳……”
常之恒攔住他,把人帶出了十丈之外,才放了手,回頭再去看那已經被大火吞噬了大半的客棧,心里覺得蹊蹺。這火不像是一般的火,剛剛離得近時,明顯感到這火有古怪,但他又說不出哪里不對。
“為什么會走水?”這會兒他的酒勁才徹底過去,猛然想起了穆溪和周南,又抓著楊掌柜,“我師兄他們出來了嗎?”
楊掌柜還在咳嗽,一臉驚恐,根本說不出任何話。常之恒也想起了他們一整晚在喝酒,他不知道的楊掌柜肯定也不知道。正在他焦急時,從不遠處卷來了一陣黑旋風,停在他們身邊時,化成了人形。
待常之恒看清來者后,神色驟變:“鐘兄?你怎么來了?”
楊掌柜見到鐘博天,如同見到救命稻草一般連忙抓住:“鐘老板!救……救救我!救救火……”
鐘博天一言不發地將他甩開:“怎么著的火?”
楊掌柜踉蹌了兩步,不敢再向前:“不知道……不是我……”
見鐘博天一臉嚴肅,常之恒這才感到事情的嚴重性,還沒等他開口,鐘博天轉臉問他:“你知道怎么回事?”
濃煙不斷往外冒,常之恒著急搖頭:“不知道。鐘兄你快滅火啊,我師兄和鬼十一少可能還在里邊……”
“我能滅我會不滅嗎?”鐘博天焦慮地來回踱步,“你知不知道這火是哪兒來的?這可是鬼火!”
“鬼……鬼火?你是說……”
顫抖的話音未落,又一陣黑旋風落地,這一回來的是冥將。常之恒沒見過,但鐘博天一眼就認了出來。
“七爺?八爺?夜神爺?”
黑白無常和夜游神夜里得到消息,有線報說鬼十一少藏在日月客棧謀劃什么大動作,閻王讓他們過來捉人。白無常環視了一圈,沒見到周南,又望向火海中的客棧,認出那火焰后,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是八殿的?為何會這樣?”
聽聞八殿,黑無常和夜游神也看了出來了,頓時露出一摸一樣詫異的表情。三大冥將二話不說,布起了法陣,對客棧施法試圖控制火勢。
駭人的黑煙一陣陣涌出,任憑白無常他們的法陣怎么壓制,火勢依然有增無減。
常之恒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越來越著急:“怎么回事啊,冥將還滅不了這鬼火?”
鐘博天側目看了他一眼:“這是八殿鬼王特制的絕焰鬼火,沒有他的秘籍……誰也沒辦法……”
“什么!那怎么辦?!”常之恒愣住,想到穆溪和周南可能還被困在里邊,幾乎要哭出來。
八殿鬼王從前擅制各式鬼火,有的火只有他知道如何滅。這絕焰鬼火因為威力太強,被閻王禁用后,再也沒有外傳過。無論人鬼,都能被燒化,且灰飛煙滅。除了……
“現在只有你爹知道怎么救這火……”鐘博天聲音很低,確保這句話只有常之恒能聽見。
“我爹?”常之恒呼吸一滯,眼中滿是驚訝。他有預感,鐘博天知道他爹的下落,“你知道我爹他……他在哪?”
謝延臨死前的那番話一直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加上無衣帶了煞明狼跑路,他一下子失去了兩個最親近的人。這本來應該感到悲傷,但是他知道了他們的所作所為后,心下矛盾又復雜,一時間竟不知要如何面對自己的情緒。